埃尔温站在队伍的中心,眼前的一切都是地狱里才该有的景色,凄厉的惨叫声和牙齿咬碎躯体的渗人声音像是最恐怖有力的噩梦追在他身后,埃尔温在那个瞬间明白,无数的军事家政治家都希望能成功预言一次战争的胜败,但是从来就没有人能准确预测战争的走向,没有人!
汉尼拔击败了十倍于己的罗马军,而庞培压倒性的兵力却被恺撒轻而易举的撕碎,任何一个因素都像是蝴蝶的翅膀,它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轻轻扇动,而北美洲一场灭世的风暴却因此酝酿成形。
因为人类心存畏惧,所以永远也无法以神的高度和公正去俯瞰战场,谁都不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刀刃出鞘的声音,他回过头看,站在他身后的是利威尔,那个时候的利威尔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然而瞳孔却暗沉得像是会将人吞噬的湖面,他的声音冷得几乎要透出寒气,“要么取胜,要么战死,是么?”
然后那双暗沉的瞳孔静静的划至眼角,利威尔斜睨着他的指挥官,“……或者你想在这里等死?”
那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安慰,时至今日,埃尔温还是觉得利威尔的态度其实只是单纯的轻视,尽管他的确有资格那么做。
利威尔的身手没有过哪怕瞬间的迟疑,他的刀锋大开大合,淋漓的鲜血飞溅出来,渐渐染红他的双手,然而他却不曾有过动摇。利威尔大概就是那样了不起的男人,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尽管算不上无可挑剔,但那仍旧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事后埃尔温曾经问过利威尔,“那是你的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你的第一次战斗,你难道不会感到畏惧么?”
那是埃尔温唯一一次见过利威尔的笑,他在心底想,果然是个刀锋一样冷硬的家伙,就连笑都锋利如刀锋。
利威尔笑得冰冷,他说,“那才不是什么战斗,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它们要为它们的所作所为支付同等的代价。”
顿了顿,他收敛所有表情,黑沉的瞳孔如同冻结的湖,声音缓慢而低沉,像是疲倦也像是悲伤,他说,“但即使如此,也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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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
“我们犯了大错。”依然是熟悉的黑影,却不再是之前的声音,这仿佛是另一个人,他的声音满是沮丧和妥协,“就像是伊甸园中的苹果,这是神的智慧,我们本不该掌握,更不该使用!我们已经受到了魔鬼的诱惑,获悉了这智慧,现在是我们该为此支付代价的时候了。”
另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降临,同样是之前不曾出现的声音,他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恐惧,“我们不是已经支付过代价了么?!那些人,他们都死了啊!”
之前的黑影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说,“……但是在神看来,我们支付的代价还远远不够。”
艾伦睁开眼,这梦境仿佛是连续的。梦中一个男人为了试图复活早已死去的“她”而制造出一种……怪物,男人最终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吞食而死,这项技术落到了其他人的手中,试图用作扩张领土殖民侵略的最后武器。偷食禁果的亚当终于被神发现,为此他们支付了高昂的代价,不同于被驱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夏娃,这些人最终全部失去了生命。
梦中吞食男人的怪物自始至终没有张口呼唤那个男人的名字,它只是痛苦的呜咽嘶吼着。
他没有把这个梦向任何人说起过,哪怕是三笠和爱尔敏。
梦中那个创造了怪物的男人显得疯狂又可悲,他死的时候还不敢相信,那个“她”竟然会亲手杀死他。艾伦无法理解这种疯狂的行为,但是却可以理解男人的悲伤。
他已经在调查兵团服役三年,这期间有无数人死去,艾伦甚至来不及记住他们的名字和面孔,他们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别说是像样的坟墓,有时候就连残肢都拼凑不全,伤了没人哭,死了更没人埋。
曾经有士兵在目睹同伴死亡之后崩溃,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他们的牺牲到底有没有意义?为什么他们要在壁外流血流泪,而那些贵族却可以安然无恙的躲在城墙后指手画脚。
迎接他的是利威尔毫不留情的一脚。崩溃的士兵被踢得横飞出去,直到重重撞上墙壁,激起大片尘埃灰土后才狼狈的摔下去,年轻的脸孔蹭过地面,被砂砾石块磨得血肉模糊。
利威尔的那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腹部,男人只能痛苦的捂着痛处频拼命呛咳呕吐,半天都爬不起来。
利威尔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男人,硬底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的碰撞声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闭住,他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但是瞳孔却冷得如同冻住一样,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痛苦干呕却只能呕出胆汁的年轻士兵,声音都仿佛透着寒气,“士兵,你还活着。”
死去的人甚至再不能开口,所有的爱恨都随着心跳停止而彻底消失,你还活着,所以你没有资格抱怨。
你并不是为贵族而战,你当初发誓要献上心脏的对象也不是他们,你站在这里,你战死,是为了你的亲人朋友可以多活下去哪怕一天,所以你不需要愤愤不平。
事后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指责利威尔的不通人情,但是艾伦却无法控制的想起巨树之森中愈发沉默的利威尔。想起那天的冷雨中,利威尔仰着头站在雨幕中,雨水沿着他的额发落下去,像极了眼泪。他想起那天情爱过后,那双空洞而悲伤的黑沉双眼。
利威尔兵长他……
艾伦站在窃窃私语的同伴面前,徒劳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为那个人辩解。这场战斗走到今天,已经越来越不像是战争,战力的悬殊使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场屠杀。这里的人都很年轻,他们并没有恶意,也并不是真的憎恨着利威尔……只是如果不迁怒别人的话,那些沉重的恨意和恐惧迟早会压垮他们。
艾伦无可避免的想起那次糟糕透顶的性爱。
对于一个新得不能再说的新手来说,艾伦第一次就选择了高难度的体位和……高难度的对象,对方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态度和一张表情缺乏血色缺乏的刻薄面孔都无疑让那天的性爱变得更加步履维艰,温柔正直的好青年艾伦第一次虽然不至于丢脸到找不到地方,但确实徘徊在入口处半天不得入门。好不容易成功挺进据点,却又被那禁止温热的触感惊吓到,不到三十秒就缴械投降其实更加丢脸。直到第三次一切才渐入佳境,自身硬件条件出色,又处在冲动青春期的年轻人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艾伦知道,和死神亲密接触后,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会让人对验证生命存在而产生需求,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无疑是最好选择之一。港口从来不缺少乖巧听话的女孩子,战争把人逼得不像人,往往只需要十个铜币就能买下她们疯狂的一夜,利威尔本可以选择她们。
利威尔是个男人,更是个士兵,征服的欲望不可抑制,这是生来的原罪,但是利威尔却选择了他,选择了一个比自己小上很多的同性,甚至还用了一种……在下示弱的姿态。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被进入时的僵硬痛苦,身体交合时用力握紧又松开的拳,渐渐烧红的眼眶和被强行扼杀在喉咙中的呻吟声……利威尔并不习惯那样的体位,更不习惯和同性之间的性爱。
他不喜欢,却还是……
利威尔兵长,如果说这只是一场骗局,是彻头彻尾的谎言,那究竟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我可以等,等你接受我,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
韩吉托着下巴,狡黠的双眼躲在镜片后,她指指窗外越来越激愤躁动的年轻士兵们,带着几分调侃的说,“利威尔,你又犯了众怒。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迁怒于你了。”
“迁怒?”利威尔的声音依然冷淡而高傲,像是不可一世的皇帝,他抬眼看看窗外的士兵,“那不过是一群小鬼在闹脾气而已。”
他的视线随即落回桌面上的文件,那是一份名单,厚厚的一叠,上面工整的写满了名字,却都是属于逝者的名字。
利威尔看着那份名单,缓慢的说,“因为,真正的愤怒,根本无处可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