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唇角抽搐,陆盛景犯下如此大错,乃.乱.伦,违背人性,不杀了他只会让皇家蒙羞。
康王知道,炎帝一旦让一个人死,他的手段一定会无比狠绝。
事到如今,康王别无选择,“皇兄,盛景他……他是你的亲儿子!他就是大皇子!”
“……!!!”
头顶一阵天雷轰隆,炎帝只觉得自己被雷击中,多少颗救心丸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康王又说,“这孩子是臣弟当年偶遇,当初慕家人一路逃难,到最后所剩无几,又遭人一路追杀,若是臣弟不救下这孩子,他就必死无疑啊!”
“遭人追杀?!”
炎帝顿觉身子发寒。
他的确灭了慕家满门,但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尤其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炎帝指了指外面,颤着嗓音吩咐,“去、去……剑下留人!”
***
黑人人数众多,陆长云身受重伤,月白色锦缎长袍已被染红。
陆盛景蒙着双眼,还在厮杀,他一人对抗数十人,成魔就在一念之间,陆长云长剑撑住身体,他坚挺着站直了,“二弟,你先走!我留下断后!”
陆长云不过只是个庶子,他若是留下来,那就是必死无疑。
陆盛景遮住了双眼,看不见他眼中情绪,此刻的他就宛若是一个莫得任何感情的杀人武器,所到之处,是死亡气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划破夜色,“剑下留人!”
终于,不断涌现的黑衣人仿佛是在被人召唤,来时匆忙,离开之时更是匆忙。
秋风卷着血腥味,无边扩散。
陆长云瞬间没了一切支撑,仿佛得知陆盛景即将无碍,他也就能安心了。
倒下那一瞬,陆长云一阵苦笑。
便是如何讨厌二弟,生死之时,他始终将二弟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
另一边,得知陆家兄弟两还活着,康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定了下来。
炎帝却是迟迟没能回过神。
“当年是谁要对朕的孩子赶尽杀绝?”炎帝自言自语。
康王只想冷笑,如此简单的事,还需要思量么?
这时,炎帝打了几个激灵,“可宁儿已经被陆盛景给……”
炎帝欲言又止,只觉得一切晦暗无光,便是他坐拥万里河山,也无法从巨大的悲哀与愤然之中回过神来。
康王沉着脸,很乐意刺激刺激炎帝,“皇兄,宁儿她……可能不是你的骨血。”
炎帝,“……”
不,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康王却没放过炎帝,可能是想替陆长云与陆盛景报仇,康王将自己查到的一切证据一一阐明。
炎帝又觉得一阵头昏目眩。
***
夜色彻底笼罩。
月光稀薄,秋意甚浓。
得知陆长云与陆盛景被刺杀,沈姝宁直奔前院,她亲眼看见陆长云浑身是血,被人抬了进来。鲜血滴了一地。
沈姝宁双手捂着唇,强行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陆盛景又坐上了轮椅,他身上有血,但并未受伤。只要他手中有剑,受伤的就只能是别人了。
沈姝宁眼睁睁看着陆长云被抬了过去,她的步子刚要往前迈,胳膊肘突然被人拉住,是陆盛景走到了她身侧。
男人薄唇紧抿,脸上是杀戮过后残存的煞气,“别惦记大哥,大哥的伤……我亲自料理。”
沈姝宁红了眼眶,想要继续跟过去,但被他拉着,她根本迈不开步子。
“来人!将少夫人带回去!”
陆盛景一声令下,香芝与茯苓只能服从,硬生生将沈姝宁给拽回了长乐斋。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看出来了——少夫人、大公子,以及世子爷三人之间有些不太对劲啊。
陆盛景没有换衣,直接去了桃园。
神医与花玲珑在一旁医治着,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陆盛景漠然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的变化。
大哥,会为了他去死。
却是不肯对宁儿放手。
……
陆长云被灌了一碗百年的老人参续命,他睁开眼时,花玲珑在一旁哭个不停。
他好像不久之前听见了弟妹的声音,目光扫了一圈,却是没有看见人影,失落之色在眼中浮现,黯然失神。
陆盛景就在一侧,他嫌花玲玲哭哭啼啼,太过烦人,“够了,出去!”
人还没死呢,哭丧?!
神医将孙女拉了出去,屋内再无旁人,陆盛景上前,亲手给陆长云喂药,“大哥别看了,宁儿不会来了。”
陆长云喝了口苦药,唇舌苦,心头也苦,他没说话。
陆盛景接着喂药,又说,“别以为你替我挡剑,我就会心软。”
这下,陆长云直接撇过脸,不理他。
第七十章 解情蛊(二更)
陆盛景也不勉强他。
搁下了汤药, 耐心询问,“大哥可有觉得哪里不适?没废了吧?”
陆长云, “……”罢了,索性闭上了眼。
陆盛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离开之前终于良心发现,“大哥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榻上的人一动也不动,面色苍白如纸。
在陆长云没有看见的地方,陆盛景淡淡一笑。
大哥,终究没有因为宁儿,而与他彻底决裂。
走出卧房, 神医祖孙二人尚在。
花玲珑还在哭哭啼啼, 陆盛景眯了眯眼, 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 大哥的桃花近在眼前。
陆盛景留了一个心眼,去问了神医, “兄长情况如何?你如实说来。”
神医哪里敢隐瞒,“回世子爷, 大公子伤及了要害之处, 加之失血过多, 这一次算是命大了。”
陆盛景的神色一冷,“若是治不好兄长,你们祖孙二人陪葬。”
神医,“……”
都是亲兄弟两, 区别怎会这样大呢?
屋内,陆长云听见外面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来, 看着头顶的承尘,也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
陆盛景一回到长乐斋,就见沈姝宁迎了上来。
他眸色一暗。
此前从未见过妖精这样主动过迎接他。
沈姝宁眼眶微红,眼睫上还挂着明显的水珠,哭得鼻头微红,好一副忧心忡忡、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盛景胸口一堵,涩的厉害,像无声冷雨拂过,好一阵拔凉。
“大哥无事,你不要担心了。”陆盛景闷闷道。
沈姝宁张了张嘴,似乎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
陆盛景心头更堵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回房去!看见你就烦!”
他口是心非。
不过,真的是很讨厌看见她因为别的男子而伤心的样子。
妖精的眼泪,只能为他而流啊。
沈姝宁只好暂时回了偏院。
***
帝王寝殿,烛火忽明忽暗,炎帝做了一场幽梦。
他梦见了原皇后。
那日他赐了毒酒,亲眼见她喝下,美人顷刻间唇齿充斥黑色血渍,那双眼睛里布满仇恨。
“皇上,臣妾恨你!生生世世都不愿再见!”
“翠芝!”
炎帝猛然惊醒,还唤了原皇后的小名。
翠芝,这个名字他有近二十年没有喊过了。
内账浮动,光与影交叠,像暗中浮现的野兽。
炎帝惊了一身很冷,眼中还浮现出美人的那双充斥着仇恨的眼。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为人父时的欢喜。
那只小团子,小小一只,包在明黄色襁褓里,出生当日就被他册封了太子。
而如今,他又有了新太子,那陆盛景……只能恢复大皇子的身份了。
当夜,炎帝召见了立侍太监,“研墨,朕要颁布一道诏谕。”
***
翌日一早,一道圣旨送达了康王府,册封陆盛景为骁王。
整个康王府上下皆是震惊不已。
世子爷……他竟然是原太子,帝王之子!还是当朝皇长子。
皇长子的身份一大白,太子、二皇子等人的序齿都要往下再排一排了。
康王妃整个人都是懵的。
接过圣旨,康王妃一个人呆在了堂屋内,康王过来时,她尚未回过神,“你现在该相信,盛景不是我的私生子了吧。”
康王妃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可他也不应该顶着我儿的身份!”
康王无力轻叹,“夫人呐,你怎么还不明白,咱们的儿子一岁不到就走了!与盛景毫无关系。当初我儿走后,我才碰见了盛景,那孩子身份特殊,我又不能弃之不管,更是不能透露出去,这些年……终归是我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