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伸手拦住了他,“不用,她会骑。”
副将顿时惊讶地望过来,“夫人会骑马?”
我也十分惊讶,“我会骑马?”
沈暮不多答,只是道:“去把我那匹马牵过来。”
副将犹豫了会儿,才应道:“是。”
沈暮的马很漂亮,雪白的皮毛,深蓝色的两眼闪亮,很高,马背就到了我的头顶。它的头抬得很高,十分神气。
“上去试试。”沈暮拉着那马,替它梳理着鬃毛。
沈暮说我会骑马,我原先持怀疑态度,但瞧见这马了,我才发觉我是真的会骑马。
好像骑马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看见非凡的马匹,我的血液便奔涌起来。
我翻身上马,不用复习便能驾驭。
起初那马不由我的指令,但我不怕,我知道我十分有经验,三两下便能降伏它。
在马场策马狂奔,风呼呼地穿过我的耳旁,沈暮骑了另一匹枣红色的马追上来。
我没有停,风一阵阵吹过我的耳旁,像是带来一阵熟悉的铃声。
在他追上的那一刻,我问道:“沈暮,你听到铃声了吗?”
沈暮停住,“什么铃声。”
我张开手指,感受风穿过我指间的滋味,“不知道,就觉得有铃声。”
“还有风,风在唱歌。”
就在这一瞬间,我感到无比的快活,好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天地广阔,万物尽在我的怀抱中,我可以畅快肆意。
我大喝一声,将马鞭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这个动作好似极为熟练,只是两指夹着鞭子我便能下意识转上那么一圈。
我的胸腔内充斥着满腔莫名的情绪,冲着沈暮大喊:“我这时候是不是要叫出来!”
沈暮含笑问我:“叫什么?”
那种刻入血液灵魂深处的声音自然而然就溜出我的嘴巴:“呀嘿——”
沈暮一愣,顿时大笑起来。
我被他的笑感染,也笑得伏倒在马背上。
“大雁。”
大和少能瞧见雁群,应该说京都少见雁群。
也不是,是我整日困在宫内,困在将军府里,几乎没瞧见过雁群。
眼下正开春,雁群排排飞过,南迁北回。
迎着阳光,我好像看见自己在同谁比赛,一只只雁被放出来,飞到高空,然后我跟那个人一人一箭比赛,最终我赢了。
“沈暮,有弓箭吗?”
我忽然觉得手痒,想射箭。
沈暮却摇摇头,“有箭,但没弓。”
我颇为遗憾地叹息一声,伸手做挽弓状,对着那群远去的雁群道:“好想射箭啊!”
“感觉我箭术应该蛮厉害的。”
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欲望了。
沈暮嘴角一直扬着,闻言道:“下次带你去狩猎。”
“真的吗?!”我又兴奋起来。
前年陛下办过一次狩猎赛,但他们说我是郡主,会有危险,不让我参加,只让我在看台上看着旁人射猎,颇为无趣。
若是能跟着沈暮去狩猎,那多有滋味啊!
沈暮应了我:“真的。”
我高兴地道:“那我要同你比赛,我肯定能赢你!”
沈暮一挑眉,轻笑一声,“等着你。”
然而沈暮的承诺到底没实现,半个月后,丹柔犯边,他又上了战场。
这一去,我便再也没等到他的消息。
沈暮走后没多久,沈暮的母亲头一次来找了我。
说来奇怪,我同沈暮成亲也有几年了,但沈暮母亲却一次都没来找过我,不知其他姑娘跟自家婆母相处是不是这样,还是沈暮去跟他母亲说了什么,总之这几年来,沈暮母亲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我。
我俩在一个将军府里,却神奇得不怎么碰面。
所以当她突然来找我时,我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不只是我,连着宁夏都一脸讶异,“夫人?”
沈暮母亲挥挥手,让她下去了,如此这屋内就剩了我跟她两人了。
“……母、母亲?”
沈暮母亲手里拿着张纸,脸色不大好看,“你嫁进沈家,四年了吧?”
“啊?”我不大明白她特意来找我却说这么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得做乖顺的模样,“该是四年了的。”
沈暮母亲沉着一张脸,“四年了,你还无所出。”
我愕然,“什么?”
沈暮母亲将手里的那张纸往我面前一拍,“这儿有张和离书,你签了吧。”
“???”我下巴都要震惊掉了,“什么东西?”
沈暮母亲却又道:“你要是不想签,也行。让沈暮另纳个平妻吧。”
许是见得少,我竟然不知她的想法如此跳跃,且喜欢自说自话,“母亲,您在说什么?”
沈暮母亲却像听不懂话似的,“你不愿意是不是?”
“您这……”我无话可说了,“这就算要和离,也是沈暮跟儿媳来和离……”我又不是同她成亲的,哪有她代替沈暮来和离的道理。
沈暮母亲好像很生气,“我是沈暮的母亲,自然可以替他做主!”
我有点不耐烦了,“……沈暮在的时候您从来不说,沈暮一走您就逮着我说,您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沈暮母亲瞪着我,“你!!忤逆不孝!”
我张了张要辩解,想想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便又道:“而且也不是我要娶妻,沈暮娶妻的话,您不是应该去跟沈暮说么?”
“你!!”沈暮母亲一拍桌子,气得发抖。
见她这般生气,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好斟酌着道:“母亲,您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自己闭门思过三日,保证深刻反省我的错误!”
“你……”沈暮的母亲却更生气了,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拍桌道:“这和离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觉得她不讲道理,也生气了,“我偏不签!”
我不仅不签,而且反手一封信去给沈暮告了状,质问他是不是想要新妻子了。
信送出去大半个月后,算着时间估摸着沈暮该收到了时,永安陛下来了。
他来的也比较突然,且专门找了沈暮母亲,二人关在书房内不知谈些什么,近一个时辰后才出来。
后来我想,该是那天永安陛下同沈暮母亲说了什么,以至于她后来再也没找过我。
可她没找过我,宁夏也找不见人影了。我找了宁夏整整一日后,才有人给我说,沈暮母亲带宁夏去礼佛了。
我有那么点奇怪,宁夏是我从宫内带来的丫头,既然是我的丫头,一般是不需要服侍沈暮母亲的。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奇怪,想不明白便也被我抛之脑后了,反正这院子里有的是丫头。
只不过没了宁夏,我每天该喝的药都没有喝了。
虽然我也不大愿意每日喝那苦得要命的药,但如此突然停了,我心里莫名就惴惴不安起来,总感觉不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停药的第二天,我又开始做梦了。梦到战场厮杀,我叫一个人哥哥。还梦到沈暮重伤,军医都束手无策。
停药第七日,宁夏回来了。
停药之前,我一直觉得身体挺康健的,没什么不好。但停药第二日起,我整个人就没什么精神了,总想睡觉,可睡着了又要做梦,梦中总是厮杀。
七日里我什么都没做,却像是真的上战场了一般,身心俱疲。
宁夏也没比我好多少。也不知她这几日有没有睡觉,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好一圈。
她一见我哐当一下跪到在地,二话不说就开始哭,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欲罢不能。
我只好强打起精神安慰她,“宁夏,你可快点别哭了,哭得我头疼。”
“夫人……我有罪……”宁夏哭得一抽一抽的,还在跟我认罪。
我想也没想地挥手,“原谅你了。”
宁夏又问:“夫人,这几日你有没有喝药?”
我懒洋洋地道:“没喝呢,这不是少了你给我煎药嘛!”
宁夏哭声都停住了,脸色骤白,“夫人……”
我见她像是吓着了,安慰道:“这不是府里其他人也没有药方子呢!”
“不是的……”宁夏呆愣住,“将军手底下的筠梅有方子,绛兰知道怎么煎药。”
“郡主,她们故意的!”宁夏蹭得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道,“老夫人带我去礼佛,她们故意不给你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