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妈回来了,你看妈给你买了什么?”陈淑宁和张家福打开家门,一边走进屋一边说。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咦?金宝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陈淑宁奇怪地问。
张家福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出去玩了吧,他从小在这里玩到大的,还怕他丢了啊?”
这对父母便也放下心,把东西放好便出门闲逛了。
冬天,天色暗得早。任雾提着一个装着鱼的水桶回来了。
“怎么都不在家,天都黑了还不回家。”任雾嘴里嘟囔几句,便赶紧准备晚饭。
没过一会儿,陈淑宁和张家福回来了。
“哎,金宝呢?”任雾问道。出门打鱼前她把孩子交给了这对夫妻,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
“出门玩了吧?”张家福应了一句。
任雾瞧着天色,有些担心。金宝最让她省心的一点就是去哪儿都会跟她说,也不会晚回家。
这可是第一次天黑了也见不着人。
“妈!妈!金宝离家出走了!”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张家福拿着一张纸跑进了厨房。
任雾心里大惊,一把扯过纸看起来。
“阿奶,我走了。我xiǎng和你在一起,不xiǎng和爸妈走。可是,你不要我了,我很nán过。
阿奶,我会很xiǎng你的。”
陈淑宁慌得在一旁不知所措,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张家福则不断问:“妈,这可咋办啊?要不,咱们报警吧?”
任雾连忙联系系统:“系统,能把我找出张远智的具体位置吗?要扣多少分都行!”
系统拒绝道:“由于你们忽略孩子的感受长达三天,作为惩罚,本次不提供定位追踪服务,请宿主自行寻找。”
任雾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狠狠地拍了一把这笨儿子一把:“你给我起开!还不快让大伙儿帮忙找找!”
第54章 五十四
任雾手里拿着手电筒, 从屋后的竹林开始寻找张远智,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打着手电筒四处照。
竹林里很安静,除了偶尔风吹过, 竹叶飒飒地响, 再没有别的声音。
沿着门前的路一直走,两边都是田地, 有些地里种满了香蕉树,有些地里种了瓜豆, 上面扎了让藤蔓爬上去的长竹。一眼看过去, 根本不知道里边有没有藏了人, 任雾只能一块地一块地去找。
没有人。
任雾的心发慌,拿着手电筒的手抖个不停。这孩子,究竟去哪里了呢?到时找到了, 必须得狠狠骂他一顿!真是出息了, 居然敢离家出走!
任雾的脚步突然一停, 转身小跑着往河边赶去。
张远智缩在长得高高的杂草丛旁,听着河水细细流淌的声音, 偶尔冷风吹过,他的身体便缩得更小了。
“咕……”
肚子发出响亮的一声, 张远智双手捂住小肚子,委屈地滴了几滴眼泪。
下午他借口说自己的文具用完了,让父母去小卖部买回来。然后他就绞尽脑汁写了一封信留给奶奶, 背上提前收拾好的书包,离开了家。
天大地大,而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小小年纪的张远智,第一次感受到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
他先是去竹林里躲着。在这里,奶奶曾经摘下竹叶, 教他吹好听的曲子。他学着奶奶的模样,把薄薄的的竹叶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却只听到重重的“呼呼”声。曾经的曲子声没有重新响起,曾经的快乐也没有重现。
他抹了一把眼泪,从小路跑进了种满香蕉树的地里。他记得奶奶曾经拿着长刀,带他来这里砍下绿油油的香蕉。他还记得香蕉从青绿色慢慢变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张远智抬起头四处看,香蕉树上结的果实还小得很,高高的悬在半空中。
张远智从香蕉地出来,坐在路边发呆。耳朵一动,听到了父母说话的声音。他赶紧往边上一钻,进入四季豆地里。
“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中午吃完饭咱们就走了。”陈淑宁心情很好,“对了,李主任他媳妇不是在一小教书嘛,到时孩子就去她班上呆着,让她看顾多点。”
张家福应下了:“行。淑宁,咱妈问我们多久让孩子回来一趟看看她。”
陈淑宁不满道:“咋样,她还想反口啊?孩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张家福软着声音说:“就是问问,没说要把孩子留下来。”
“每年过年回来住几天就行了。”陈淑宁说道,“孩子跟我们一块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把你妈忘了。”
张远智看着父母慢慢走远,才从地里走出来。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张远智要找个地方过夜。竹林、香蕉地、四季豆地,这些地方奶奶肯定很快就找到了。到时候又会把他塞给爸妈,让爸妈带他走。
他才不要!
张远智脑子一动,决定去河边呆着。他记得奶奶打鱼边上有一片杂草丛,旁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
“金宝!金宝!你在不在?快点应应阿奶!”熟悉的声音从远到近,钻进张远智的耳朵里。又冷又饿的他探出个小脑袋,看到不远处有一束光照过来。
小脑袋猛地一缩,又藏起来了。
任雾小跑着过来,眼睛随着手电筒灯光四处寻觅。很快,她的灯光定在了一个蓝色书包上。
是金宝的书包!
任雾捡起小书包,弯身把头伸进杂草丛里。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他的小脑袋埋在弯曲竖起来的双膝里,不肯见人。
任雾提着的心猛然坠地,她的身体也跟着摇晃几下。
总算找到了。
她用力把孩子从杂草丛里揪出来,孩子不敢直视她,心里又生着气,把头拧向一边。
“你这孩子!”任雾的声音里带上后怕,双手打开,用力把孩子拥进怀里。
“冷坏了吧?饿不饿啊?”带有厚厚茧子的粗糙的手一遍遍地摸着孩子的后脑勺。
怀内的小身体先是一动不动,然后慢慢抽泣,最后放声大哭起来。
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哭出来。
任雾背着孩子回到家安置好,给他准备了生姜薄荷粥,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出门把帮忙找孩子的人叫回来。
“金宝真是太不懂事了!都几岁了,居然学会了离家出走!也不知道在家里学了些什么!”听到孩子找到了,陈淑宁心一松,无尽的怨气便冲口而出。
任雾也不做声,埋着头走路回家。
回到家里,任雾也没管上做晚饭,一屁股坐在桌子前,面色沉沉。
陈淑宁嘴里还是埋怨个不停。张家福见母亲露出让他畏惧的严厉神色,赶紧对着妻子挤眉弄眼,示意她停下来。
陈淑宁抬眼看到家婆的神色,立即把嘴巴关上,心里也紧张起来。
“我觉得啊,你们在外头打工久了,能挣点钱了,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话一出口,张家福就有些腿软。
父亲早逝,母亲在艰难的岁月里一手把他和姐姐拉扯大。这足以证明母亲是个多么强势而自立的人。
“妈,没这回事!”张家福连忙开口。
“是吗?”任雾拿起搪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水,口气冷淡。
陈淑宁哪能没看懂这些话是对着谁说的。她想起丈夫跟她说过的,家婆一个寡妇是怎样在村子里立足、把他们姐弟带大的,不由缩了缩脖子。
“妈,咱们孝顺着呢!您可别想多了!”陈淑宁走上前,站在任雾背后,伸出手来轻轻捏着。
任雾点点头:“嗯,你们的孝心,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她的身体轻轻一转,陈淑宁双手落了个空。
“有笔账,我想和你们算算。”任雾的手指轻搭桌子上,不时轻敲几下。“金宝是出生十二天来到我身边的,淑宁没有奶水了,金宝就喝奶粉长大,一直喝到两岁半,一共喝了三十二罐奶粉,当时每罐奶粉二十五块,一共用了八百块。金宝一直跟我一块生活,全部的事情都由我来照顾,他的吃饭穿衣看病也是我出的钱。在上学之前,大概用了六百块。一年级整年的学费是三百六,书杂费七十,一共花了四百三。金宝年前补课花费了一百。这样算下来,一共用了一千九百三十。你们每年给我一百块,统共给了六百。”
任雾抬眼看着面前这对夫妻,嘴角扯上一个冷淡的笑。
这对夫妻也是惯会从原身那儿占便宜的,自己生的孩子,不花钱不费精力扔在家里养着。现在觉得孩子长大了记事了,得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以后孩子才会记着他们的好,记得孝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