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盼,便盼来了宫宴。
这是今年皇宫的最后一场宫宴,此宴一过,下次再举办宫宴时,便是新年。
鹅毛大雪漫天纷飞,叶云婀换上了宫里头给置办的新衣裳。新衣服都是按着她的身量缝制的,十分妥帖合身。
许是新年将近,众人的面上皆是喜色,唯独叶云婀神色恹恹。她坐于席上,身上披着新制的大氅,手中抱着一个小手炉。
几声琴弦拨动,便有歌舞起,皇帝正坐席间主位,身侧分别坐着郦墨和、常贵妃与萧贵妃。
琳贵人今日也来了,见着叶云婀时,还朝她讨好似的笑了笑。
此次宫宴并无所述大事,仅是单纯的听曲赏舞,觥筹交错之际,只见众舞娘簇拥着一名身姿曼妙的美人,缓缓上了殿。
美人面戴素纱,身形楚楚动人。
腰肢扭动之际,一下子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都目光,有些人看得痴了,不由得放下手中酒杯,嘴边赞叹连连。
“怕是貂蝉转世,仙子下凡!”
听闻赞叹之声,那美人更是勾起唇角,眉眼弯弯。
虽是冬日,她却穿得极少,细腰全.裸.露在外面。
一舞作罢,众人还未回神,便见她袅袅一福,便要转身退去。
皇帝忍不住放下杯盏,左右太监识得眼色,高声唤道:“姑娘留步——”
舞姬顿足,转过身形。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眯眸,眼中已有醺然之态,“你叫什么名儿?”
那舞姬低头道:“回皇上,奴婢贱名……”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地有人高报出声,声音尖利,登时便将她的声音压了下去。
“报——”
众人不由得侧首。
只见守门的宫人跑进殿来,“千岁大人复命归京啦——”
此话一出,便见一人身披红裘,满身风雪踏入门来。
叶云婀的心兀地一跳,也随众人望去——
苏尘微垂双目,身上披着红底金纹裘衣,满头乌发用一根黑色的带子系着。他腰间还佩着长剑,入了殿,将长剑一解,递给身侧之人。
细长浓密的睫羽上,似乎还沾了些絮絮飘雪。
他一跪拜,从怀中取出卷轴,双手奉上。
“臣苏尘,携圣命归来。”
他双目并不斜视,依旧是那身炽热的红袍,眼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冰冷得让叶云婀感到陌生。
冰冷得让她的全身忍不住暗暗发颤。
宫人将苏尘手中卷轴接过,递给龙椅上的皇帝。皇帝目光从苏尘身上挪开,又掠过那名舞姬。
舞姬亦是侧首,目光随着众人,落在苏尘身上。
眼中忽地闪过淡淡惊艳,又瞬间被她掩盖了下去。
她淡淡颔首,眸光从红衣男子身上挪开,“奴婢上官楚楚,叩见皇上、太子殿下。”
苏尘恰在此时站起身形,将衣裳下摆理了理,转眼间便对上了一人的目光。
“奴婢楚楚,叩见千岁大人。”
第49章 . 049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见有人突然给自己行礼, 苏尘稍稍抬眸,望向上官楚楚。
她虽戴着面纱,只余一双眼在外面, 可那双目却格外动人, 眼中的笑意也是分外明艳。
他只是颔首,算是礼貌应了, 而后便在宫人的指引下入了席。
目光并未偏移一寸, 根本不看叶云婀一眼。
皇帝将苏尘递上来的东西展开,放于眼下,视线每挪一寸, 面上的笑意便增加一分。
片刻, 他将卷轴一阖, 递给左右, 点头道:“善。”
苏尘这次出京查军粮, 算是立了大功一件。
皇帝望着苏尘, 以及站在苏尘身前的舞姬,心思突然一动。
“朕记得, 苏爱卿如今还是孑然一人?”
苏尘已经将和离书签了, 他与叶云婀早没了干系。
可如今再听他人提起, 叶云婀的心还是会猛地一颤,一双眼也抬起来, 望向苏尘。
她打算今日散宴后,再同他说明事情的原委。
她想说,自己并没有答应顾朝蘅的提亲, 皇帝那边她亦是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去。
可苏尘根本不望向她,似乎就当没她这个人似的,眸底也不带丝毫温度。
绯衣男子点点头, 应是。
皇帝笑了,将手中酒杯握紧了些,双颊之上,两坨红印瞩目。
“朕今日与众爱卿一观楚楚姑娘舞姿,果真人如其名,身子绰约楚楚动人,”他道,“朕现在远远瞧着,苏爱卿与楚楚姑娘相称极了。如此美时欢宴、才子佳人,朕看得着实欢喜。”
苏尘闻言,神色未动。
倒是一旁的上官楚楚有些赧然,将小脸儿低下了,耳根微泛着红。
皇帝的意思不能再明显,就是要把上官楚楚许配给苏尘,好断了他与叶云婀的这段孽缘。
他此言一出,坐在一侧的萧贵妃也摇着鎏金小扇,微微用扇子压着下嘴唇,朝着苏尘笑。
一双眉眼众已有了权衡与思量。
萧毓珠应和皇帝道:“臣妾也瞧着,苏提督与楚楚姑娘相配得很。郎才女貌的,分外养眼呢!”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利的刀,一下子插在叶云婀的心窝之处。
她愣愣地看着皇帝一扬手,将上官楚楚赐于苏尘。那舞姬面上也未有太多的情绪,只是一双美目流转之际,秋波横生。
上官楚楚确实是一位大美人。
叶云婀突然有些发酸。
对于皇帝的赐婚,苏尘并未直接同意,也还未来得及拒绝,他只身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地,从座上闪出一人,朝着殿上的皇帝一拱手。
看这模样打扮,不像是大郦的人。
“西圭使臣阿奴疆,见过圣上。”果不其然,是西圭的人。那人生得魁梧,一张面也黑中透着红,他一起身,身后亦有一位身量稍微矮小些的侍从跟随上殿,手中捧着一个小盒子。
西圭是大郦西头接壤的一个小国,其国力虽不甚兴旺,却以盛产奇珍异草而闻名,一块并不大的土地上,培育出许多珍稀的名花贵草。
不少花草还有颇为奇异的功效。
西圭此次献上的,便是一颗珍珠粒子大小的草药丸。
只见那使臣略一躬身,便将药丸献到殿上,声如洪钟。
“圣上,此丸名百草珠,汲取数百种名花异草之精华锤炼而成,西圭上下,一年仅炼制此百草珠三颗。此珠能解百毒、治千病,如今我西圭来朝,特此将灵珠献上。”
此言一出,便引得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皇帝抬手,让贴身太监将百草珠呈上来。
一颗黑色的药丸,看起来却是平平无奇。皇帝观量其一阵,忽地道:“朕记得太子对草药医术颇有兴趣。”
郦墨和点头,应是。
“那便由太子先替朕保管着罢。”
如此珍贵的东西,自然不能随意保管。太子的东宫有处禁室,郦墨和准备将这粒百草珠收在禁室里。
待西圭时辰退下后,苏尘也早已回到席上。上官楚楚得了圣命,坐在他身侧,为他斟着酒。
叶云婀知道苏尘的身子不好,素日几乎是滴酒不沾。上官楚楚根本不知晓他不能饮酒,将他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今日不知怎的,苏尘竟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将酒饮下。面前所置的是清酒,入口之时酒劲不大,可他还是喝得双颊微微泛红。
他饮酒,上官楚楚陪侍,各自面上皆有红晕,看得叶云婀颇为难受、心乱如麻。
竟让她一时间从座上站起来,径直离了席。
“公主?”
冷凝被她的举动一惊,也随她站起身子来,朝着殿外走去。
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她撑了一把伞,上前追她。
“公主!”
伞面出现在叶云婀的头顶,替她挡住了飘落的风雪,冷风却是止不住地刮上面颊、钻入她的衣袍。
让她忍不住瑟缩,打了个喷嚏。
冷凝微蹙着秀眉,有些担心,“公主怎得跑出来了,外头风雪这般大,咱们还是早点回到殿里罢,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当心着了凉。”
“我无事的,”她似乎毫不在意,摆了摆手,“宴席中坐得烦闷,头疼,便想出来透透气儿、散散心。”
冷凝无奈,只得依着她,跟着自家公主的步子朝前走去。
二人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游走着,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荷花池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