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阙本来是想给儿子一个美好的假象,告诉他,他父亲去补青天所以他不可能再见到父亲了。没想到儿子反而开始以父亲为榜样,想要加倍练习翻墙,期待有朝一日能跃上天际去,帮助父亲补天。
这一天,思阙用木头车子运着一筐筐汁水饱满的果子,打算带上风儿到山下慰问一些在战争中失去家中倚靠的老人,给他们带来抚慰心灵的乐韵。
以前抱着风儿在战事连天的地方路过时,思阙也会吹响埙声慰藉当地人的心,给他们寄去一缕温暖。
尺壁山之所以很少人能上山去,是因为这儿一片山脚下云集了不少大嘴巴的鸟儿,那些鸟儿的嘴巴一口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平时都是这些鸟儿给思阙和风儿叼来果子的,可以说,这些鸟儿是母子两的守护神。
但这些鸟儿对别的人却展现出极其凶恶的一面,是以,即便尺壁山山上物资富饶,也没有几个人敢闯上山。这些鸟儿也是因为喜爱母子二人吹奏的埙韵,才会心甘情愿受母子俩驱使的。
而思阙也没有独占这一片山资源的念头,得空的时候还是会常常采撷些山货去给山下有需要的人的。
第99章 后宫掖庭徒长荒草
思阙推着木头车, 载运着风儿和果子来到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发现山脚下的大嘴怪鸟死了一大片,鸟体上都是烧灼的痕迹, 满山坡都是血迹。
思阙暗道不好, 立马推着木头车,带着儿子往旁的丛林躲起来。
‘母亲, 是什么人?’儿子朝母亲比了一个说话的口型道。
思阙朝他竖了竖食指,表示现下不能轻举妄动,得躲在林子里静观其变。
这时,一群穿绛色异域服装的甲士白日里左手擎着一把把火把,右手挑着武器, 从山道边走了出来。
这时栖息在旁边的怪鸟见有人过来了,挥动着黑压压的羽毛低盘旋在那群甲士头顶周围。
怪鸟们警惕地用亮如火炬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准那些人手里擎着的伙伴,张开大嘴发出无比粗糙嘶哑的声音,一只只庞大的身躯像支利箭一般齐齐往下方的人袭击。
可惜,鸟儿无可幸免都被火把灼伤翅膀的同时, 被人用利器直接刺穿了鸟体。
越来越多黑压压的怪鸟被杀死坠落在地, 把道两旁都覆盖起来了。
思阙揪住遮挡住母子二人的矮灌, 直看得牙关都狠狠咬合起来。
她很想去救那些大嘴怪鸟, 但是低头看了看儿子紧紧揪住她的稚嫩的手,又忍耐了下来。
以前她可以一个人去冒险, 但如今带着儿子, 不允许她冲动行事。
这时, 儿子突然眼神阴狠地朝她肩膀拍了一下,凑在她耳边说了一通。
思阙惊讶地看着他:“这...厉害呀!哪里学来这些的?”
风儿一本正经道:“母亲竟然不知?这也是从母亲时常刻写的周国策里看到,然后加以我的理解后运用的。”
思阙恍悟,周国策是姬夷昌以前时常逼着她修养心性时刻的内容, 以前她总嫌弃姬夷昌无趣,嫌他对她严格,但离开他以后,她一个人带着风儿,还是会记得每日刻上一遍周国策的习惯。
这么想起来,似乎曾有好几次,她带着风儿陷入险境中时,风儿正正就是运用周国策里面的方法成功解厄。如此想来,她恍然有些领悟,会不会,姬夷昌当初刻意让毛躁易冲动的她去刻写周国策,磨练心性的同时,也是为了让她在日后瞬息万变的日子里得以自保?
“风儿真棒!风儿就跟你父亲一样厉害!”思阙笑着往小孩儿额发上亲了亲,小孩儿瞬即皱了皱眉,脸红红的。
“母亲去准备下,你在此等着。”思阙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去。
安谧的树林中突然传来阵阵诡秘的埙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一路杀戮怪鸟的异族甲士听到声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利剑,开始往声音传出处张望。
此时,林子里突然逃窜出大堆的动物,有扫尾子、野兔、狐狸和野猴都惊慌失措逃出来了。继而,怪鸟们盘旋着相继朝动物们袭击,那些动物尚未被怪鸟袭击,只是轻轻触碰到怪鸟身上灰压压的羽毛,神情就显得古怪起来。
没多久,动物们全都倒在地上痉挛抽搐,形态怪异,紧接着,就像死了一般无声无气了。
甲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头说着异族话语的头领举起大旗,让后方的甲士们先停止不要前进。
然后,一个神情古怪的孩童就捧着一大簇如繁星一般雪色的野花,从林子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开始大家都举起武器警惕起来,但当看见是个孩童的身影时,随即就放松下来。
小孩儿举着花,神情奇怪地看了大伙儿一眼,却依旧镇静自若地站在原地,微微地笑了笑。
带头的将领用南越语对小孩说了一句:“你是何人?为何独自在此?你的父母呢?”
那小孩儿依旧微笑站在那儿,傻傻地对着大家笑,似乎是听不懂那人的话似的,看起来天真中又带了些不寻常。
南越将领想起来齐人攻战了他们的穗城,心想这孩子约莫是只能听懂中原的语言,正琢磨着刚才那句话用中原话该怎么说时,就听见孩子开口说话了,说的还是南越语。
“听到这幽冥之曲,你们,怎么还敢上山来,还敢碰触幽冥鸟?”
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放得大大,看起来既无辜又无机心。
“幽冥...曲?”
“对呀。”孩子甜甜地笑了,这个甜美的笑容则跟她母亲很是相像,“幽冥鸟奏起幽冥之曲时,这林子里但凡是活物,只要触碰到幽冥鸟的羽毛,最终都会死状凄惨,你们看那些畜物就知道了。”
孩子说着,指了指那些倒在地上不动的动物。
众人顿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但确实看见那些动物触碰到怪鸟的羽毛后就倒地不起,一个个都开始害怕起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些鸟不敢接近我吗?”这时孩子又开口说。
众人抬头看了看孩子,果然,只有孩子头顶并没有怪鸟盯着盘旋着。
“因为我有它啊。”孩子笑着,用稚嫩的手指掐下其中一小朵白色的小花。
“这种花吃了能解厄,就算听到幽冥之曲,接触到幽冥鸟的羽毛,都不会死。”孩子继而又道。
这时成片成片的怪鸟再次从林间越出,那些甲士如果不反击,就会被怪鸟吃掉,但反击了,刺杀那怪鸟了,又势必会接触到它们的羽毛。
这时带头的将领终于道:“小孩...那个,你手上的花,可以送给我们解厄吗?”
“好呀。”小孩灿意地笑道。
大伙儿服下孩子送的花骨朵后,过了没多久,一个个都痛苦地捧腹起来。
这时埙声终于停止,姒思阙从林子里头走出来,站到了风儿旁边。
“你给他们服食的,是会穿肠烂肚的璋琅毒花?”思阙问。
风儿这时看着地面上无辜死去的怪鸟们,用手背擦了把泪,语气冷淡道:“谁让他们杀害我的宝贝们!”
这时听懂了他们说话的将领忍着剧烈的腹痛,对母子二人拔出利剑:“你们!竟然敢下毒害我们???”
思阙抱着站在原地的风儿,飞快地闪身避开了。
然而,有越来越多尚未完全毒发的甲士忍住剧烈的腹痛冲上前来,那些怪鸟一直在上方盘旋着,不敢下来,是因为他们手上仍然持着火把,而且在刚才那场杀戮中,它们从同伴的惨状中,已经渐渐懂得了要害怕。
所以此时尽管那些人围着母子二人,怪鸟们也只能从旁叼起碎石袭击,根本不敢真的靠近。
“母亲!您快逃,别管风儿了!您带着风儿会逃不掉的!”风儿抹着眼泪道。
思阙一边抱着风儿,一边迎击敌人道:“小屁孩,这么啰嗦!我是你母亲,我还能扔了你不成??”
“祸是我闯的!都是我硬要给我的宝贝们报仇才害母亲处身险难的!母亲,你快逃!风儿一人做事一人当!”小娃娃被夹在胳肢窝里含泪嚷嚷着。
“小屁娃!说话口吻也不知道像谁!”思阙有些头疼,低声吐槽了儿子一句,随即又避开了众人迎面袭来的一击。
就在姒思阙带着儿子快要耗尽力气之际,突然就出现了一群救兵。
是从山下上来的一队着齐国兵服的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