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满腹的罪恶感席卷着旭妍的身心,她满脸愧疚的看着昏迷不醒的赵循,他骂自己,侮辱自己也是应该的,如果换位思考,她好像真的很令人讨厌。
落魄斋是她和修亦还有大师兄发现的小木屋,这屋子很旧很老了,每次修亦采药就会来这里歇脚,要是天上下大雨,这里头就会下小雨,所幸这两日天气晴朗,里头的旧被子都还是干燥的。旭妍小心翼翼的盖在赵循裸露的胸膛上,生怕弄疼了他,怀揣着愧疚之心,旭妍赶紧去山里抓了一把能止血的草药,幸好那时她常常跟在修亦的后面,听他讲解这些草药的用处。
想到赵循苍白的唇色,女孩儿在小泉眼里接了些山泉水。
她忙前忙后,给赵循细心包扎好了伤口,又亲力亲为的给他喂了一碗水,又得将他被露水洇湿的袍子解了下来,拿出去晾晒。
等磕磕巴巴的做完这些,人都出了一身汗。旭妍瘫坐在炕上,看着赵循昏睡的睡颜。
心想:我可真是人美心善,是你赵循眼瞎!
不过这男人不凶巴巴的样子还是很温和的,旭妍想到他前儿个还说自己痴肥,心里顿时又气鼓鼓的,女孩儿嘴角一扬,恶作剧似的靠近了赵循,揪了一把男人的耳朵,低低的骂道:“你才痴肥!”
赵循昏迷间,天地混沌,一片黑暗,又是一层茫茫黑雾包裹着他,鼻尖弥漫着的血腥味越来越烈,他麻木的拖着疲乏透支的身体,想找到一条通往生的路。
可他的世界仿佛进入了永夜,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混沌。
他摔进了泥沼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就这样吧,黑夜将他淹没,他永远属于深渊,永远与光明割裂。
突然,混沌中伸出一只手,一只纤细又白净的手,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柔光的手,那手紧紧的拽住了他,使劲的将他往上拉,她不说话,浑身打着颤,但他能感受到掌心带来的震颤,以及他不敢肖想的柔软将他包裹。
赵循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被人柔软相待,心里常年的坚冰仿佛被人猛然敲碎,四肢百骸都沸腾着一股莫名的心悸,他努力回应她,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离开这里。
他被她带出了沼泽地,大掌里柔软的小手很温暖,是真实存在的温暖,她牵着他走向有光的地方。
渐渐的,他看清了她的背影,绸缎一般的青丝,鹅黄的丝绸发带在风里飘扬,他轻轻抓住她的发带,想看看姑娘的脸。
梦醒了...
赵循的意识渐渐回笼,记忆停留在昨夜,他的眼睛愈来愈模糊,但脑子却格外清醒,以他的脚程,该是到了伽蓝山附近,山中大雾,他毫不犹豫进了山,后来那一拨刺客应该很难寻到他。只是身边有些奇怪的动静。
好像有人在细心的照顾自己,难道赵通已经找到他了?
很快他就被这个念头否决了,昨日几个皇兄邀他京郊赛马,这本是一场鸿门宴,但他还是去赴约了。没想到他们真是急不可耐,未等人群散去,就开始行刺,大批的高手出现,且个个目标都是他。
赵循现在想来,他们既然敢这般肆无忌惮,恐怕也是父皇默许了罢...
拥兵自重,从来都是被人忌惮的存在,说得好听,封他为晋王,为他置办弱冠礼,亦或是为他选王妃,真真是可笑,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他这一条命和身后的闻家军罢了。
晋王府怕是早就被暗中围困住了,正当赵循心中想着接下来的对策之时,耳垂突然被人作恶似的捏住,耳朵是一个男人极为敏感的地方,而耳上之人的指腹,比之他的耳肉更加细嫩,只感觉那人的呼吸渐渐靠近他的耳侧,带着丝丝缕缕的橘子香气,甚是好闻,只听那女子道:
“你才痴肥...”
第7章 别抛下我
“你是谁?”赵循声音嘶哑,仿佛一个破风箱子摧枯拉朽一般刺耳。
旭妍吓了一跳,差点从炕上摔了下来,女孩儿支支吾吾道:“你、你醒啦?”
“嗯。”赵循耳朵微动,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你的眼睛看起来很不好,我给你敷了草药。”
赵循在外行军打仗多年,有些药还是能辨别的出。好比现在眼睛上敷着的鱼目草,确实能治眼疾。
见他唇色苍白,又道:“你要不要喝点水?”旭妍现在完全将他当做一个病人。
赵循点点头,动了动浑身麻木的身体,突然胸口钝痛,是昨日被刀剑砍伤的伤口。虽然已经习惯了疼痛,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动!”旭妍皱眉呵斥,“刚给伤口包扎好,将将止了血,再动的话,又要流血了。”
赵循一顿,听着她教训似的语气,竟听话的乖乖躺着不动,旭妍托起他的脑袋,给他喂了一碗水,她是个大小姐,自然不会照顾人,喂水的时候直接将碗怼上了赵循的嘴,一时间,一碗水喝了一半倒了一半,赵循无法,抬起左手抓着旭妍的手,这才稳稳当当的将剩余的水喝下肚里。
喝完水之后,赵循心中存疑,并没有放开旭妍的手,他能感受到这只手和梦里的触感是一样的,一样的温暖,一样的细嫩,赵循的心无法遏制的热腾了起来...
旭妍抽出手,并没有过多注意赵循手上的动作,毕竟她确实端不稳当,见水快要没入了赵循的伤口,旭妍眼疾手快的抽出自己的帕子,覆在了赵循的胸膛上,胡乱的擦了两把。
赵循吃痛,女孩儿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碰着他的伤口了,“我轻点,我轻点!”旭妍讪讪,随即放轻力道,细细的擦拭。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敢问姑娘令尊大名,在下伤好之后一定亲自登门道谢!”赵循面上藏不住的激切。
旭妍看得一顿,臭男人得了吧,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我不问你是如何受的伤,想必伤你之人也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不欲淌这趟浑水,所以你不不必打听我是谁。”好无情好冷漠。
赵循喉结滚了滚,不死心道:“姑娘不必担忧,在下只是遇上了强盗而已,身上并未背负凶杀大案。”
编呢,继续编。
旭妍灵机一动,道:“不必,我只是山下的尼姑,你若是心存感恩,就往庵里捐赠些香火吧。”
赵循浑身隐隐的热切好似被人泼了冷水似的,渐渐凉了下来。
见赵循仿佛如遭雷击一般,旭妍有点蒙,不是吧?难不成香火钱还不够抵她的救命之恩,这也太...
旭妍摇摇头,这男人不光又坏又瞎,还小气吧啦的。
赵循委实没想到救他的姑娘是尼姑。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了事。
旭妍见他不说话,自己也在山上耽搁太久了,差不多等她回到寮房,太阳就要下山了。
“你现在身上,眼睛都有伤,最好是躺在这里不要轻易挪动,我要下山了。”
正当旭妍抬脚走人之时,赵循一慌,长臂一捞,紧紧拉住了旭妍的手,道:“你明天还会来吗?”
不想来。
“会来的。”看他现在这样子也挺可怜的,“你的右手边有水,山上没食物,你要是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来。”
“多谢,在下都可以。”
这还差不多,旭妍絮絮叨叨给他交代完事宜,便急匆匆的下了山。
赵循躺在简陋的炕上,心中暖暖的,这还是第一次陷入险境,有人来救他,也不知这小尼姑有没有还俗的打算,他想,若是还俗...若是还俗...
......
旭妍赶在日落前回到寮房,伽蓝寺的撞钟声响起,双喜在外面将旭妍迎了进去,“小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旭妍摸了摸鼻子,“没找着小师父,就在山里闲逛了一番。”
双喜嗔怪道:“小姐把衣裳换下来吧,都脏了。”
“双喜,你说受了伤的人得吃点什么才能恢复得更快啊?”
“那要看受的是什么伤。”
“见了血!”想起赵循胸口上骇人的伤口,该不会在山上待一夜就死了吧?
“那喝点小米粥?”双喜也不太懂这些。随即又道:“对了小姐,今日大师兄前来寻您,说是得了一本游记,奴婢收起来放在您的榻上了。”
旭妍翻了翻,果真是那本佛国游记。“双喜,我出去一趟!”
说完,便揣着游记向大殿的方向跑去。
“修亦!”女孩儿兴冲冲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