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关系,我可爱的小姐。海地曾经是多个国家的殖民地,但是我的同胞们经过不懈的起义,已经完全获得了自由。在战争时期,有一种‘不死者’在战场上的威力极大,后来我们也转变为了这种不死者,吸食着同胞的血液奋力顽抗,最终从那些利欲熏心的资本家手中重新夺取了自由。”
奥塞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铿锵有力,瑠歌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怒火与坚定的意志。
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唬到了小姑娘,奥塞斯抱歉道:“瑠歌小姐,当时只有最强壮的一批黑人转变为了不死者,剩下的人主动成为了我们的食物,我的父亲也是其中的一员。现在他年岁已高,因为早年生活艰苦,身体落下了许多病根。他不愿意转变为血族,所以我们只好出来寻找草药。”
“你们要找的草叫什么名字,有无描述?”始终做着听客的沈雁月忽然出声了。
“很惭愧,我们也不清楚名字。巫医是在法国人带来的东陆异志上看到这种药草描述的。”奥塞斯说着,自裤子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皱皱巴巴接近破碎边缘的纸张,“您看。”
沈雁月取过折叠的纸片,将之展开——只见画面上是一株白色的花朵,花朵长相奇异,像是人体内胸腔那块弧形向内弯折的骨头,肋骨。
“炼骨草,”沈雁月若有所思,“据说这种植物吸食无数尸体的养分才能生长,你们是不是听说了这个传闻?”
纳瓦急切道:“没错!船上的那些人说只有参加天演赛才有机会获取炼骨草,因为比赛到了最后会尸横遍野,您知道这种药草吗?!”
“你们被骗了,”沈雁月沉声道,“这种植物其实就是腐生植物。往那些潮湿阴暗的洞穴去找很容易找到,具体分布于西南方向靖泉城附近的万溪观那里。”
沈雁月说完,两位黑人血族立刻对视了一眼,随后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破口大骂起来。结束之后,他们纷纷朝瑠歌与沈雁月道谢。
“其实你们可以参加完这一场比赛再走,”沈雁月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两人,“你们的天资不错,峡谷里有一种凶兽叫做黑麟兽,传说是神兽麒麟的后裔。谢家的传承宝剑麟朔剑就是取材于这种野兽。”
奥塞斯谢过道:“感谢您珍贵的消息,其实除了父亲外,海地还有无数我们的同胞正在忍受病魔的折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消耗了,实在感谢二位的指点。若是日后有任何需要,只要来海地报上我们的名字就好!”
黑人血族们说完,正正经经朝瑠歌和沈雁月鞠了个躬,立刻上马离开。
第83章
瑠歌望着荒野上随风飘摇的火棘树苗,不免有些唏嘘,长长地叹了口气。
“哥哥,有时候我觉得世界真是好大啊。除了东陆这边的人类,原来生活在美洲的人类也有那么大的不同吗?”
“你还很年轻,有漫长的几百年可以慢慢周游那些大陆,领略不同的风情。”
“也是啦,”瑠歌颇为惆怅,“不过你真厉害,居然立刻就能报出炼骨草在哪里。血族无法瞬移到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们从高婺城到这里,哥哥你中间几乎一直在使用瞬移,恐怕这片大陆都被你走遍了吧。”
“等天演赛结束后,你要是想,也可以周游这片土地。波伊尔亲王常驻于此,他正好缺少能够担当血族外交的副手。”
“唔,”瑠歌停顿了一下,继而问道,“那你会陪我吗?”
沈雁月沉默。
接这一次任务完全是偶然,东陆已经没有他感兴趣的赏金任务了。按照计划,结束完天演赛后他该启程前往合众国。
然而瑠歌这样问他,他却罕见地觉得那样回答她……不是很好。
沈雁月向来不会敷衍人,也不会回答模棱两可的答案,此刻,他却突然无法开口给出一个全然拒绝的回答。
通过他的沉默,瑠歌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她心中早就明白结局,不过还是笑道:“我听说哥哥是东陆赏金团最贵的猎手,雇用你想必很贵吧。等我赚到很多钱了,一定要来长期雇佣你。”
“好,”他道,“我等你。”
她刚想说些什么,远处平地激起一片纷扬的尘土。马蹄声渐近,伴随着明亮的马鸣声,瑠歌望向了沈雁月的身后。
只见由四匹烈马拉着的,赫然是一顶以紫色帐面为底的精致马车。通过马车上的纹路、女人掀起的帘幕还有她一双充斥着轻蔑神色的眼眸,瑠歌心道:来了。
沈秋茗坐于轿中,赤目峡谷风沙太大,她不喜欢那些小石子擦过脸庞的灼烧感,于是选择了以马代步。方才得到沈雁月抵达的消息,她就一直在用神识搜寻沈雁月的方位,没想到刚来这里,她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迷蒙的日光下,荒凉的红土边,历来矜贵神秘的少年竟然微微弯下腰与少女平视,模样看上去颇为郑重,两人还亲密无间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沈秋茗耳力极好,那句应答听得她气得指尖发力,直接撕碎了手中的丝帕。
她特意留长打磨完美的指甲因为这个动作折断了三四根,殷红的血液自甲片蔓延。
随行的侍女惊惶地劝道:“殿下……”
“闭嘴!”沈秋茗怒声斥道。
她出生于沈家,年少时因为成绩并不出挑所以过过一段时间的艰苦日子。后来,她在游猎会上逐渐大放异彩,每次总能带回最好的猎物,因此被沈家众星捧月地供着。
她熟知关于血脉的理论,母亲经常告诉她,她是这一代四大门阀中唯一诞下的女孩儿。所以另外三门阀中的混血种她可以随意挑选联姻对象,这是他们猎人族群约定俗成的保留血脉的方法。
但是……沈秋茗不喜欢那些混血种。
萧家的剑君太过冷清冷心,更别说拥有一头和伊维特相似的银发。她讨厌那些淡色的头发,总是很容易让她想到伊维特嘲讽的哼笑。
谢家的谢衡庭纵然得到了传承的麟朔剑也没有什么用处,谢衡庭醉心于玄学清谈,张口就是什么妖魔鬼怪。他排斥吸食血液,认为那是走尸厉鬼才能做出来的事情,沈秋茗见到他就头疼,更别说情爱。
至于白家的白争渡,继承了那一族特有的“隐息”后,根本无人知晓他的踪迹。传说他与杀手情报组织交好,常年行走于江湖中以四海为家,这样的人……干着那些暗卫下属才会做的事情,在沈秋茗眼中根本就没有一个门阀子弟该有的气度。
唯有沈雁月,他既是纯血种,又杀伐果决战绩卓越。沈秋茗从小就倾心于他,送夜宵点心绣手帕做鞋子等示好的事情她没少干过,可沈雁月永远不领情。
原本这还可以说是不解风情,毕竟他从来没有过女人。偏偏——她恰好看到了沈雁月对着那个红发少女时的神情。
常年漠然的眼眸中居然变得那样温和,好像生怕刺痛了她,那种神色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也没有见到过。
沈秋茗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她冷笑道:“呵……原先是查不出那个黄毛丫头的身份背景,现在不用查,她就自己送到我手上了。”
“通知十六,所有人在赤目峡谷的首要目标——把她就地给我杀了,再把心脏给我挖出来。”
“我倒要尝尝,纯血种的血液味道究竟如何,能让沈雁月如此沉迷,呵呵……”
……
距离正午开始第二场比赛的时间已经很近了,没过多久,只听空中响起了浑厚的内力男音。那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瑠歌听不懂的话,待话音落下后,一众修士纷纷抛剑而起,咻地一声蹿入了峡谷间。
沈秋茗踏着一把如柳叶般翠绿的轻薄长剑嗡地一声跃出马车,经过瑠歌时趾高气扬地瞪了她一眼。
原地候命默默观察的侍女不禁害怕起来——她虽然是沈秋茗的贴身侍女,但她是夫人派来侍奉沈秋茗的。沈秋茗若是不高兴了当场把脾气发出来倒也还好,就怕这种明明气到极致却强自压抑的模样。
前两次沈秋茗这样生气,有不下百条人命因为她个人的怒火葬送了性命——其中包括她的未婚夫,一个到了年纪本该下一年解甲归田结婚生子的暗卫。
侍女远远地望了眼仍旧停留在原地的沈雁月,不到决赛帝室门阀是不会派人出来观战的。此次的第二场比赛,沈家除了来了些说不上话的管事,便也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