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将(35)

作者:水怀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马车停在一条烟尘四起的官道上。

往外看,日照荧荧,一条大河映入眼帘,水平如镜。

对面山岭绵亘,苍翠茫茫。

再转头环顾,河边野蔓横生,村舍俨然,间或有樵夫农人前后而过,如不是垂柳后那一座还有点汴京风貌的虹桥,容央真怀疑自己被拐出了京城。

“这是什么地方?!”容央又惊又恼。

“东宣化门外,云骑桥。”褚怿一指那桥,又往河对面的山岭一指,“山对面即五岳观。仍是汴京界内,殿下不必惶恐。”

容央被他戳穿,越发不忿,在雪青替她把帷帽戴上后,立刻上前:“你又骗我!”

葱根似的一根食指,狠狠朝他胸口戳去。

这一下,褚怿是真有点儿猝不及防。

垂眸,那一截莹白从视野里退去,可被戳中的触感却还留在胸膛,甚至沿着血涌的方向不住漫开。

褚怿不觉微退一步,盯着面前人藏在白纱里的脸,唇边一勾,似是而非:“不敢。”

他知道她为何要加那个“又”,无外乎是昨日抱她回玉芙殿时,他正大光明地骗她“有人”。

那一刻,是不想她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

却忘了,其实自己也经常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她。

比如,眼下。

赤日炎炎,光线滚烫,大概是气温的确升高的缘故,容央只觉他眼神也愈发炙热起来,哪怕隔一层白纱,对上时也依旧令人心慌意乱。

胸口咚咚,反诘功力一时顿减,容央扭头往河边看去:“好,那就算‘游河’和‘游湖’……也不相上下,船又在何处?”

褚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抱着臂上前两步,朝河边偏偏下颌。

容央顺着定睛一看,更是五雷轰顶。

垂水绿柳下,一艘小小的渔船泊在岸边,显然恭候多时。

容央彻底恼火:“你、你就让我坐那个?”

精心沐浴、梳妆三个多时辰,就为了去坐一艘又小又旧渔船么?!

褚怿眉目不动:“只你我二人,要那么大的船做什么?”

容央气极反笑:“驸马倒是节俭。”

褚怿回头,唇角又挑起那抹笑:“叫我什么?”

“……”

容央脸上爆红。

她刚刚居然脱口叫他“驸马”了!

因为并不满意这桩婚事,从成婚至今,嘉仪帝姬都在刻意避开“驸马”这个称谓,无论什么心情,什么场合,都只对褚怿以“将军”相称。

在她自我的认知中,叫“将军”,是情非得已,无可奈何;叫“驸马”,则是浓情蜜意,心甘情愿。

她是不可能对这个男人心甘情愿的,故而这些时日,都在用情非得已的“将军”来暗暗表达心中不满,希望这男人有朝一日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不成想刚刚一气之下,前功尽弃……

容央羞愤,定在原地不肯动,白纱后的小脸鼓起来,越来越像一只河豚。

褚怿抿去唇边笑,默默看她一会儿,大抵是头一回见她这样有气而无处发的模样,居然还是想笑。

甚至,还有点想去捏一捏帷帽里那张鼓胀的小脸。

不过到底只是一念间,褚怿摒去旖思,催道:“走吧。”

容央仍不动:“我若偏不走呢?”

褚怿低头:“抱你。”

容央双眸蓦然睁大,瞪着他促狭的一双眼。

他不是开玩笑或威胁,他是真的会这样做,容央吸取前车之鉴,把人推开,阔步往前。

河边灌木丛生,小径上全是泥土,容央衣袂飞扬,潇洒两步后,立刻步履维艰。

碰巧有风卷上岸来,树枝草丛飒飒曳动,嘉仪帝姬高高提起裙裾,小脚慢挪,倏而臂弯披帛被荆棘一勾,倏而髻上流苏被垂柳一拂……褚怿在后盯着那双小心翼翼朝前试探的小脚,唇边笑又漫开,大步上前,自后把人拦腰一抱。

一记低呼响在耳畔,兼以温热气息黏上脖颈,褚怿定神,目视前方,横抱怀中人径直往船边走去。

容央勾住他后颈,愕然地看着他日影下的脸。

一如昨日,轮廓如雕,眉目英挺。

水声哗然,小小渔船摆动,褚怿把人放在船头坐下,转身去解木桩上的麻绳。

容央撩开白纱,看到船中整整齐齐摆放的各类渔具,外加两个笠帽。

金明池那日相遇的情形蓦然浮至眼前,容央耳鬓泛红,又羞又恼——原来这男人故弄玄虚的邀请,不过是让自己来陪他钓鱼!

渔船又动,顺着潺潺流水往下,离岸越来越远。褚怿在船头坐下,仍旧是那大喇喇的坐姿,一手搭膝上,一手去拿船中央的一顶笠帽。

抬头时,对上面前人特意掀开白纱,朝自己送来的恼怒眼神。

褚怿笑。

“你会喜欢的。”日光下,他丝毫不谦虚、也丝毫不客气地这么说。

容央不屑地瞥那些渔具一眼:“我若偏不呢?”

褚怿扬手戴笠帽,帽檐往下一压,暗影里,仅一双薄唇上扬:“我会让你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度蜜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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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嬉戏

水声潺潺,天幕浸入河中, 一抹抹流云在粼粼水波里流淌。

渔船飘荡在大河中央, 岸边垂柳掩映的农舍已渺小成一截小指,高贵的嘉仪帝姬端坐在小船一侧, 神容冷肃,从离岸至今,只有帷帽白纱被风吹动。

另一头, 男人笠帽遮脸, 鱼竿在手,颇为诚恳、也敬佩地开口:“这种坐姿, 不累?”

“……”嘉仪帝姬下颌扬起,白纱里,容颜愈显尊贵冷傲,“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等粗鄙之人?”

“粗鄙之人”唇微扯, 点头,下一刻道:“我事事村, 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

容央警惕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男人帽檐压得低,暗光中,依旧神色难辨:“有幸听人唱起过。”

容央盯着那双薄唇, 心潮涌动,一些片段不知是真是假,开始在脑海里翻涌……

这时男人侧头, 望着远处,忽然慢声道:“一川何绮丽,尽目穷壮观。山色远寂寞,江光夕滋漫……”

容央扬眉。

哟,刚刚还说他粗鄙,这会儿就吟起诗来了?

容央轻嗤,朝着他所望方向看去。

金乌西坠,水面余霞成绮,倒映着翡翠苍山,斑斓如画。

间或有水鹜成群飞过,洒下片片雪白痕迹,三俩渔船漂泊其下,有人垂钓,有人收网……

倒还真是“江光夕滋漫”。

容央心神一动,不觉撩开白纱要去细看,刚掀起一角,蓦然一震。

对面,男人眼神自笠帽暗处投来,也怪,分明看不清,可就是感觉那眼神充满戏谑,乃至挑衅。

——他是故意的。

容央深吸一气,按捺住赏景的冲动,放开手,帷帽白纱重新遮住面容。

偏不让他得逞。

褚怿无声一哂,视线落回水面,专注水下情形,此后再无一言。

容央百无聊赖,也跟着盯了水面一会儿,再朝岸边望去,留候农舍外的荼白、雪青等人已彻底渺小如粟,再无法分辨了。

无趣,太无趣了。

不是大放厥词会让她喜欢的么?

木桩一样地定在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倒是钓一条活物上来给她开开眼哪!

容央心浮气躁,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又在心底燃烧起来。

当下朝对面瞪去,便欲讥讽,船外哗然一声,水花四溅,一条足有小臂长的鲤鱼腾跃而起。

“鱼……”

鱼尾摇曳空中,洒落潋滟金辉,容央两眼放光,情不自禁倾身上前。

惊觉喜色外显,又忙敛容。

对面,褚怿唇角已挑,握着钓竿把上钩的鲤鱼送至她面前,淡然吩咐:“取一下。”

高贵的嘉仪帝姬目定口呆:“你说什么?”

褚怿重复:“取一下。”

高贵的嘉仪帝姬不动。

褚怿下颌微偏,示意周围。

周围是什么呢?

三三俩俩的渔船漂泊在大河上,展眼望去,几乎全是夫妇同船,或一人钓鱼,一人取鱼;或两人并肩撒网,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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