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笑:“算是吧。”
戚二爷斜眼看她,道:“你怎么知道我就肯定听你的安排?”
莫依然道:“二哥不是听我的。我只是把厉害讲明白,相信二哥会这么做。”
戚二爷重重叹了口气:“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莫依然笑道:“那这辈子算我欠你的。下辈子一并还。”
第五十一章
望国, 雅格。
大街上一如往日, 人群熙熙攘攘,左右商铺林立。太阳高高地照着,望国的冬季一如春日般温暖。一家店铺门前围了许多人, 不时有喧闹争吵声传出, 引得更多路人驻足围观。
店铺门前被人群围出一块空地, 空地正中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几碗清水。桌案旁站着一个红布包头的年轻人, 高鼻深目, 是望国人的相貌。他面前的女子一身暗紫色襦裙,正侧目看着他。
“小兄弟,你说这罐盐是从我莫家店铺买的?”女子问。
“正是, 我刚刚才买了回家, 往锅里一放,全是沙子!”那年轻人说道。
“当真?”女子问。
年轻人直着脖子说道:“你不信,放进水里验一验啊!”
女子一笑,道:“我自然会验的。只是,我想再给你个机会。你现在把话说清楚,还来得及。”
年轻人怔了怔,随即说道:“你少吓唬人了。别以为你莫家生意大就能欺负人。有本事你就当着大家的面验验你的盐!”
女子点点头, 道:“好,有胆量。来人,验!”
“是!”
店铺伙计走上来,刚要碰盐罐子, 却被年轻人喝住:“慢着!你若是耍手段怎么办!”
女子侧目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我来。”年轻人说。
女子点头:“请吧。”
那年轻人走到桌前,拿起竹勺子舀了一勺盐,散进装着清水的碗中。只一刻,盐粒溶解,深深浅浅的颗粒沉在碗底。
“看啊!大伙都来看!这就是莫家所谓的精盐!”年轻人捧着碗走到人们面前,人群中立刻传出阵阵的私语声。
忽然“砰”的一声,瓷器碎裂。众人一惊,只见女子将盐罐子打碎,低身翻看着瓷器碎片。
她垫着手绢,轻轻捏起罐底的碎片,说道:“小兄弟,你说这盐是你今日买的?”
“对!刚买不久,第一次用就弄了一锅沙子。”
女子转身,对伙计吩咐道:“去柜台上随便拿几罐盐来。”
“是。”伙计转身回了店铺,不一会儿就捧着四五罐盐走了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女子走到桌前,拿起一罐,又是“砰”的一声,白色粉末四散飞舞。人群窃窃私语。这女子莫不是疯了?那年轻人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女子低身,将碎片拾起,道:“各位,这一罐是我们今日新上的货。大家可以看到,罐子底部,刻着我们莫家的标记。”
她说着将碎片举起,果然,地步有一个小小的“莫”字。
“这个,是这位小兄弟带来的。”女子将右手的碎片举起,道,“诸位请看,什么都没有。”
女子转身看着那年轻人,道:“今日柜台上得货都是新到,个个罐底都刻着我们莫家的标志。敢问小兄弟,你既然是今天刚买的盐,为什么罐底没有这个标志呢?”
“我……”年轻人神色一变,继而说道,“我记错了。我是昨天买的,今天才拿过来。”
“是么,”女子一笑,道,“其实我刚才说的不是真的。这一批货从三天前就开始卖了。你就算是前天买的,也该有标志啊。”
“这……”年轻人后退一步。
女子步步逼近,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坏我家生意?”
年轻人再退一步,拔腿就跑。
“抓住他!”女子一声令下。立时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冲上去,将那年轻人死死按住。
女子插着腰,说道:“拖下去先打一顿,然后送去见官!”
“是!”
女子转身,对着人群说道:“诸位,方才是有人故意坏我声誉。我莫家的盐从不掺杂,诸位请看。”她说着,从刚才打碎的半罐盐中舀出一勺,散入清水中。盐粒立时溶解,水清澈如初。
女子端着碗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我莫家是望国最大的盐商,绝不掺杂。大家莫受小人的蒙蔽。”
女子高声道:“今日承蒙众位捧场。伙计,取出新盐,每人一罐,让大家带回去尝尝。”
“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老哥,这姑娘是哪位啊?”人群里,一个男子小声问身边的人。
“你还不知道?听说是莫家的小姐,莫审行的妹妹。”
“怪不得。真厉害。”
“可不是。听说莫审行把一般的生意都交给她管了。莫家人,能不厉害么。”
人们领了盐,纷纷散去。街对面停着一辆车架,锦缎的窗帘半开,车内人说道:“来人。”
穿着翘头靴的仆役走到窗根底下:“大人,您吩咐。”
车内人说道:“去弄清楚刚才那女子的来历。越快越好。”
“是。”
一声鞭响,车架缓缓向前。
是她吗?不会,她明明已经死了。可是,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难道,她没有死?
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握紧。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
第五十二章
“你怎么说的?”待莫审行讲完酒宴的全过程之后, 莫依然第一句问道。
莫审行说:“我说, 我会考虑。”
“不错,把握得很到位。既表现了因兄妹之情产生的愧疚和对世俗道德的敬畏之心,又展示了一个商人在利益前蛋婪和挣扎。”莫依然斜靠在矮几上, 说道, “你可以过两天再去答复他。”
“我怎么说?真的答应他?”莫审行问道。
莫依然一愣, 继而说道:“三哥, 咱们筹谋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次么?你不答应他我怎么进颉利府?不进颉利府我怎么找出顾全成的阴谋?看不穿阴谋我又怎么回虞国?”
“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莫审行小声说道, “不过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
莫依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 出了事我兜着。”
此时, 窗下传来仆役的声音:“回事。”
“怎么了?”莫审行问。
“关内来信了。”仆役道。
莫审行和莫依然对视一眼,道:“进来。”
仆役捧着托盘进来,盘上并排放着两个竹筒。莫审行和莫依然一人拿起一个,打开看了第一眼。莫审行道:“这是你的。”
莫依然道:“这是你的。”
两个人互相交换,各自走到一边读信。
莫依然的信有两封,一封出自杜月,一封出自木西子。她担心朝堂局势, 便先看杜月的。
上一次的禅位事件终因皇帝重新坐朝而平息下来,只是相位悬空已久,朝廷内部势力分化,朋党之风又有抬头的可能。摄政王封赵继为代丞相, 统领三省六部事宜。
杜月的信纸有两页。莫依然刚把纸页翻过来,就见抬头赫然一句:
摄政王妃殁。
急急往下看去,竟是去年冬天王妃就患了重病,拖了一个月,终是去了。
她觉得吃惊,甚至还有些难过。若说自己没有暗自期待过淮安王妃的消失,那是假话。可是不是这样,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死去,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更何况,还有牧臣。他现在定然也很伤心吧?可这伤心究竟是出自于爱,还是悲悯的同情?
忪怔间,莫审行高声说道:“五妹,你快来看!”
他说着将书信递过来,道:“这是大哥从朔国托人带来的。你从这儿看。”
他手指一点,莫依然顺着读下去,只看得脊背发凉。
莫审言在朔国行商,受朔国王公的邀请旁观了王庭的阅兵。只见骆驼骑兵骁勇,犹胜十年之前。最让人吃惊的是,军阵中多了一阵扛云梯的步兵。
“大哥说,那云梯足有十丈多高。”莫审行指道。
莫依然沉声说道:“云梯是攻城之器,朔国果然要有行动了。”
她在桌边坐下,说道:“望国犹豫在戈壁深处,有戈壁这一天然屏障,从来少有攻城战争,因此城墙不过三丈高,用十丈多长的云梯未免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