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进沉默了一会儿，应道：“不全是。”
凌正民从见到唐嵘那个眼神的时候就紧抿着嘴，站在原地没动，就是司进站到了他的身后他都没动。他早就知道如果唐嵘知道这一切的事情，对他必然不会是有多温和，但他这会儿还是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过，没关系，他的牌可没有全部露出来。这会儿陈温行怕是已经快要成刀下亡魂了。陈温行一死，唐家其他两个长老杀了宋永寿，趁着唐家大乱，徐高平再联合楚建河出来搅和，唐嵘就是回去，唐家就可不是他一言九鼎的唐家了。
想着这些，凌正民才觉得好受了些，到时候就是唐嵘恨他，那又能怎么样？
“唐嵘。”凌正民突然出声打断了唐嵘和司进的对视，语气平静得犹如话家常一样，又问了他一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从身上摸了根烟出来点上，抽了一口，随后夹在指间，就这么看着唐嵘。站在他身后的司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唐嵘的视线落到凌正民身上，“你是指我什么时候知道司进还活着，还是指我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凌正民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他的笑声低哑，“唐嵘，你是真的全知道了？”
他笑着笑着又停了，抽了几口烟后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抬起头，“那你今天为什么会一个人过来？”
“他不是一个人。”司进突然开口道。
凌正民转过头，司进却是看着唐嵘，从刚刚开始一直就这么浑身紧绷着在戒备，余光瞄到凌正民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伸手指了指他先前藏身的地方。
凌正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因为今天晚上的月光都被乌云遮了，天色有点昏暗，加上先前司进藏的地方又是阴暗的角落。凌正民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就见那块地方隐约躺着两个人，他收回目光，看向唐嵘，“声东击西？”
司进看着唐嵘，肯定地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第143章 是不是想杀我
七点半，名洋码头。
夜晚不比白天喧嚣，水浪拍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晚上清晰可闻，码头上，在不算明亮的灯下对立站着几个人，披着黑色呢大衣的唐嵘，还有站在他面前的凌正民和站在他身后的司进。
司进那句肯定的话落下之后，凌正民的双眼眯了起来，脑海里开始思索唐嵘那话里头的意思。当初唐嵘只说晚上名洋码头见面，其实他并没有说几点见面，可凌正民却在七点半之前带着祝明过来了。
为什么没有在八点或者九点过来？
因为当初凌正民只是略一思索就隐约知道了为什么，所以他铤而走险，借着晚上和唐嵘见面，他安排了许久的计划，也都在今晚实施。到时候无论唐嵘有没有交出莹莹，只要他出现在码头，那么，唐嵘输掉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而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的，唐嵘确实知道了当年司进做过了什么事情。从唐嵘开口就要司进时，凌正民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还有司进曾经所做的一切，唐嵘怕是猜到了大部分。
因为当年，陈温行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而对于这些，比凌正民先想通的是司进，因而对于今天和唐嵘的会面，他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点。正如唐嵘不是一个人来的，凌正民也不会就只和司进两个人带着祝明过来跟唐嵘见面。
不过，司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直到他和唐嵘对上眼了，他豁然明白了唐嵘打算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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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凌正民身后的司进眼角看了凌正民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然而他并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思索了片刻的凌正民就已瞪大双眼，看向唐嵘，“你——！”
凌正民何其了解唐嵘，在他以为唐嵘也在声东击西的时候，司进那句他在拖延时间不消片刻就让他明白，唐嵘在拿自己做饵。他故意留下后方的漏洞，让自己觉得可以实行计划，从而唐嵘可以一网打尽，清洗唐家上下！
他能声东击西，唐嵘难道不会将计就计吗？！
明白了这一点的凌正民豁然抽了一口冷气，一时间有些乱了分寸，那么现在崔光能不能杀了陈温行就难说了！
可对于凌正民的震惊，唐嵘并没有理会，他的视线落在司进身上，无视了凌正民，眼中流露的那丝冰冷的杀意毫无遮掩，掀了掀嘴角，“晚了。”
唐嵘话落，远处的邱杰已经走了过来，同时，四周跟冒地鼠一样，从黑暗中纷纷走出不少持着枪械的人，有凌正民的人，也有唐嵘的人。
邱杰在他身后低声地说了些什么，唐嵘抬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七点半过十分钟，时间正好。他放下手，从见到凌正民开始就按捺着的怒火和恨意登时席卷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那一瞬间，唐嵘的眼中似乎都闪过一抹红光。
司进豁然伸手将凌正民扯到了自己身后，站在唐嵘面前，一手极快地抽出腰后的抢，直指唐嵘。他双颧紧绷，面色冷峻，双眼里情绪冰冷至极。
唐嵘没动，他身后的邱杰也已然手执枪械，直指司进。
气氛徒然紧绷。
一旁重新被逮回来鼻青脸肿的祝明见这情况，早就已经缩着身子藏在角落里头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他电视里见过不少这样的阵仗，可在生活中，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现在他只求把自己缩成团儿，让自己的存在感尽量消失，别让人注意到他。
大概他做的比较成功，也或许没有人在意他，对峙双方都没有注意祝明的存在，相互戒备着对方。
“为什么？”唐嵘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看着司进，“我自认待你不薄，为什么背叛我？”
司进没说话，只是紧绷着，凌正民却是突然笑了，他的笑声低低哑哑的透着嘲讽，渐而变成大笑，他从司进的身后走出来。司进皱着眉想要让他回来，可凌正民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走到了他前面，微抬了抬头看向唐嵘，只是他的眼里还带着嘲讽的笑意。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凌正民笑着，在他和司进之间来回地走了两步，“现在问为什么，不是存心让人觉得好笑吗？”
唐嵘双眼幽深，一直落在司进身上的视线移到了凌正民身上，只见他笑着停住了脚步，用脚碾着脚底下的小石子，毫不在意地说道：“唐家这块蛋糕这么大，谁都想要分一杯羹，你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陈温行身上，哪里还能注意到这些事情呢？”
司进后槽牙忍不住紧紧咬了咬，然而他的目光一直在戒备着唐嵘会突然发袭，对于凌正民的话，他没有反驳。
唐嵘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凌正民，声音波澜不起，“所以你找了柯英博，找了崔光，就是承诺他们一起吃下唐家？”
“不。”凌正民顿了顿，他转过头去看唐嵘，笑着道：“柯英博是想要掌握唐家，可崔光却是因为他的孙女在我手上，不过他跟我合作，不止因为他孙女在我手上。”
“他看不起，更看不上，唐家的掌权人竟然会沉溺在一个男人身上。”
唐嵘眸色越发幽深，“徐高平呢？你妹妹和徐高安偷情死了，生的女儿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他应该恨你才对。”
乍一听到唐嵘提起他妹妹，凌正民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僵硬了一瞬，随后，他又笑道：“可他更恨你啊。”
凌正民顿了顿，随即轻笑了两声，“我不一样，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正民！”司进豁然出声。
凌正民笑了笑，又去看司进，就见他的目光还落在唐嵘身上，以防唐嵘什么时候突然动手。凌正民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些麻木的心脏突然揪了一下，然而很快地，他又抛到了脑后，他将脚边的石头往旁边踢了踢，回身去看唐嵘，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唐嵘的嘴角掀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凌正民笑着道：“好吧，那现在让我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