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约我晚上七点钟在老地方会面。”蒋霜说。
老地方？这样三个字，似乎折射出了一个问题。老地方这种地方，如果只是偶尔去一次或两次，铁定是算不得的，必定是要去了很多次，才能够得上那个‘老’字。这也就说明，其实在徐娜娜表明心迹之前，她们两个是经常一起去某个地方的，也许是散步谈心，也许只是为了一块儿去某个电影院或某个广场而会面，但总之是常去的。
“你要去么？”林珂问。心里想的是，徐娜娜还真挺执着的。
如果换做自己，对方三番四次地不搭理自己，那么，就算是要勒着自己脖子将自己掰回来，就算是会因此伤痛无比，也是绝对会那样选择的。
“要。”蒋霜点头。
林珂略微吃惊，她以为，蒋霜是不会去的。
“我也去？”林珂惊讶。“那样子不太好吧。”
如果自己是徐娜娜，一定会很想劈死蒋霜。不过，还好的是，自己并不是徐娜娜。蒋霜…让人感觉，太冷血。
“没关系。”蒋霜摸着鬓角想了想，继而说：“我想带你去见个人，也就顺便吧。”
“什么人？”林珂有些疑惑。
“一个后期很厉害的师父。可以说他是PS和3DMAX等软件的先驱者。”蒋霜回答。
“这样？”林珂不禁诧异，然后突然想到了本田晋一，以前听本田晋一的讲座时，她得知，这个摄影师的很多摄影作品背景都是用软件绘制的，光看着那些PSD格式的过程变化，她就瞠目结了。
“嗯。”蒋霜点头。“你不会只甘心未来就在这么个小影楼里面做个普通摄影师吧？”蒋霜说完，拿眼望了一下林珂，也瞧不出是种怎样的情绪。
“或许，你可以先去见徐娜娜，等你见完了面，我再来找你。”林珂提议。
蒋霜听后，却是没有回答，只看了她几眼，微微点头，然后从冰箱中取出牛奶，一边插吸管，一边向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一半后才回答：“那就随便你吧。”
这样一句话，好像是轻飘飘的，可却让听的人渗得慌。林珂绞了绞手指，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耸耸肩，回到了数码部。
再次登入自己的QQ空间，点进留言板，林珂望着李云伶的留言，思索再三，却还是不知如何作答。
下午六点四十的时候，蒋霜出了门。
换了双黑色的松糕凉鞋，她朝着一个操场走去。
那个操场里头，有着篮球场，七点钟，太阳下山不久，正是男生们出来运动的大好时间。
绕着篮球场的铁网走了半圈，感受着微凉稀薄的晚风，望着幽若翡翠的夜空，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一个缺口处步下台阶，穿过一片万年青，然后，她走到了一个小石桌旁坐下。
小石桌上零零散落着几片被烈日晒得卷了边儿的叶子，在细微风线的抚摸下，微微颤动，却又不至于被卷走，就像是命悬一线的病人。
而小石桌另一边的石凳上，已经坐着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穿着件蓝色的吊带长裙，头发梳成马尾，头顶看起来也是梳得一丝不苟，不见一点碎发，膝上则放着一个简洁大方的米色的包，看起来就像是时装秀上的模特，而不是学生。
“给，没加冰的。”徐娜娜从手中分出一杯奶茶，放到蒋霜面前。
“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就说吧。”蒋霜开门见山地说。
“那句话，其实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就是，我喜欢你。”徐娜娜说完，回头望着蒋霜。
“我不喜欢你。”蒋霜微微皱眉。“这句话我也说了很多次。”
“是，你还说，你永远接受不了同性恋。”徐娜娜说这句话时，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蒋霜，似要将她望穿。
“是的。”蒋霜点头。
“蒋佑霜，你说谎真是浑然天成。”徐娜娜盯了她半晌，突然对着空气傻笑起来。
听见这样一个称呼，蒋霜那张悲喜淡然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反常的惊讶。
五年来，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因为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就把自己身份证上那三个字的名字改成了两个字，而且，来到这个与故乡相隔甚远的地方，一切都重新开始，没有人知道她真名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未来。
而此刻，徐娜娜居然喊出了这个已经被自己抛弃了整整五年的名字，而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徐娜娜的底细，不能不震惊。
“你怎么知道蒋佑霜这个名字？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蒋霜震惊过后，复而又问。
“我知道很多，或许有些东西你自己一直在试图忘却，可是我都知道。”徐娜娜说着，喝了一口奶茶，垂头望着地面。“比如陈晗的事。”
听到陈晗这个名字，蒋霜再次震惊地抬起头，望着徐娜娜。
“我姐姐会挑选你们这家影楼拍照片，不是没有原因。而那个原因，就是我，是我介绍她来的。”徐娜娜说完又是一笑。“你叫蒋佑霜，并非蒋霜；你喜欢的是女人，并非男人。所以，不要为了拒绝我而找那样的借口。”
“我还与人有约，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蒋霜沉思片刻，确定徐娜娜知道的并不多，于是便整理了一下裙子，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蒋霜，陈晗不是人，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是人！你没有必要因为陈晗就困住自己的一生！”徐娜娜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含着泪大声吼着。
“不是人的不是她。奉劝一句，年纪轻轻地就不要把自己定义为喜欢女人的女人，这条路很辛苦，你最好回头是岸。至于我…并没有困住自己一生，你不用担心。”蒋霜回头，对徐娜娜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走了。
那个身影，没有所谓的袅娜妖娆和顾盼生姿，但却自有一番风味，蒋霜的风味。
徐娜娜挣扎了半天，终于站起身，握紧拳头，说：“陆明盛也在这儿，他是我班主任。”
“嗯。”蒋霜略略顿住脚步，进而又迈开步子，边走边说：“好好学习。”
徐娜娜颓然落座，随后，一扬手，将石桌上那杯口子仍旧完整封好的奶茶挥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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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
虽然表面上自己看起来并没什么，但是，事实上，蒋霜心里还是有些烦闷。
毕竟是尘封了那么多年的事情，陡然间却钻出来一个徐娜娜，而且这个徐娜娜虽然不知道那件最重要的事情，但是也的确知道得够多了，至少，她知道陈晗和陆明盛这两个人。
林珂还在和后期师于颖讨论着东西，时不时会从屋子里传来声音，蒋霜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夜幕，眉心略微蹙着。
看来，有时间得去找陆明盛谈谈才是真的。当年那些事情，他是做过保证的，保证不会对第二个人讲，但是，他却和徐娜娜讲了，不能不让人警惕。
还有，陈晗…想到这个名字，蒋霜不禁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也许是冷气太过充沛，因此，皮肤上激出了不少的小颗粒。
晚上九点钟，林珂与于颖一同从书房走出来，然后望着蒋霜笑了笑，看起来挺开心的。
“我送你们回去吧。”于颖说着，就要到玄关处去换鞋。
“不用了。”然而，蒋霜却是摇摇头。
于颖微愣，却没有坚持，他很清楚自己这个朋友，说一不二，如果自己一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怕反而会让她感觉不舒服。
“好，那，路上小心。”于颖笑了笑。
之后，林珂便同蒋霜一块儿出去了。
在这儿，九点钟的街道已是趋于宁静，两旁的店面正在陆续关门，不时传出金属摩擦的嘶哑声，前后鲜少有行人路过，只偶尔飞穿过一辆小轿车或者摩托车，声音如雷碾来，又如风远去，四下笼罩于一轮圆月光辉中，甚是宁静。
蒋霜看着走在旁边的林珂，微微抚了一下鬓角，心里更乱了。
这个小丫头的四分之三侧和陈晗实在太像，太像，甚至连走路时晃动胳膊的模样也有几分相似，以及那双看起来总像是带着笑的眼睛。
走着走着，蒋霜伸出手，然后拉住了林珂的手臂。
林珂回过身，疑惑地望着她。蒋霜应该是不太会主动挽人手臂的吧，除非是已相识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