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方才还想亲我?你大可以来,看看我会如何去做?”
萧奕谨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些不祥的预感。
前朝一些看中名节的女子,被人轻薄后甚至会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苏慕晴自然不会这么傻,可她完全是被气笑了。她若欢喜一人,定是想着法子维护他,而不是如萧奕谨这般。
他的喜欢,可真为她带来了不少祸事。
“殿下选吧。”
萧奕谨心痛难忍,脸色也变得煞白:“你为了他,当真愿意如此……?”
“若是闹大了,我也学学当日殿下的所作所为如何?让全南阳城的人都知晓我喜欢他,这样名声尽毁的侧妃,皇家还要吗?”
萧奕谨全身的力气都消失,终于没再这样制着她,而是朝后退了一步。
苏慕晴从地上起来,手腕只剩下刺刺的疼痛。
临走前,她回眸望了一眼萧奕谨,笑得眉眼弯弯:“抱歉,我和殿下喜欢别人的方式,好似不大一样。”
苏慕晴已离开了此处,而苏映晗站在窗台,迟迟未动。
他听得不多,却把关键的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若说前些时日那刻意的试探,让苏映晗的心里还有些怀疑,而今日这一番话,却是让苏映晗心里的疑虑尽数打消了。
可越是意识到这点,另外的心念却涌现了出来。
裴清砚能得她的喜欢,还真是三生有幸。
谁人不羡慕这样的感情?只要她喜欢的,便尽力去守护,别绝不会背叛。
越是区分出她和上一世的不同,越觉得可贵。
苏映晗重新进入了那间屋子:“殿下。”
“你来做什么?”
“方才慕儿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萧奕谨的脸色难看,有些恼羞成怒:“你竟敢在外面偷听?”
苏映晗垂下眼眸:“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我们将她推入到裴清砚的怀中的?”
萧奕谨朝他看去:“什么意思?”
“慕儿对感情一事愚钝,反倒是我们一次又一次,清楚的让她明白了自己喜欢的人是谁。旁人都不可以,唯独他。”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萧奕谨,他仍旧看不真切,还在妄想她会回到自己身边。
“裴清砚不过是太监养子,身份卑微!”
苏映晗眼中闪过一道光,朝萧奕谨深深一拜:“殿下现在还在气中,骂几句也是应当的。只是尚有一事……”
“哦?”
“章鸿和沈兰接到了沈小姐的密信,特意从南阳城赶来了。听说……章家多年前得神医赠了一方药丸,能解百毒。”
这件事情萧奕谨自然知道:“她们来也好。”
苏映晗敛去嘴角的笑意,很快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心中却开始盘算了起来。
裴清砚身份卑不卑微,不由萧奕谨说了算,而是沈兰肯不肯说了。
他早知他们二人之事,之前用了雪颜膏,又有掐她一事,现在……该轮到他还她一次了。
—
徐成按照裴清砚的吩咐一直留在苏慕晴身边。
自从苏慕晴被萧奕谨的人带到了别苑,他便提起了万般的小心。
那一幕,他可是亲眼目睹。
徐成想起自己以前还在裴清砚面前说过苏慕晴的坏话,觉得她穿着男装都能勾引自己的继兄,定然是个心思复杂之人。
而苏慕晴说的话,完完全全是打了他的脸。
当初在公子面前那般信誓旦旦的说着此话,徐成都恨不得自抽几下。
他见苏慕晴好好回到了屋子,便连夜赶去禀告裴清砚。
在将那些话原封不动的告知裴清砚时,裴清砚心绪震动,原先派徐成留在苏慕晴身边,也不是为了监视,没想到会让他阴差阳错的听到这些话。
裴清砚心脏的位置渐渐暖了起来。
这些时日,他常常被梦魇惊醒。
他自小受了不少的折磨,还记得他被伤了眼睛那日,是裴德胜将他带入了宫中,自己莽莽撞撞的模样冲撞了太后身边的人,他这才没被太后看上。
裴清砚看得清,约莫是那小太监觉得自己入宫后,他的位置就会岌岌可危,这才找了他的麻烦。
而裴清砚也顺水推舟,不仅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回去时裴德胜就发了难,大冬天,让他将裤子卷起,膝盖毫无遮挡的跪在了冰湖上。裴德胜是气得狠了,觉得养着他真没意思,便拿鞭子打了他好几下。
裴清砚的眼睛也被波及到,虽然只是不小心划到一下,他却捂着眼睛痛苦的倒在了冰湖上。
裴德胜还不依不饶:“小畜生,杂家以前收养了你,还真是杂家眼瞎!”
他自小便知道,再痛,喊不喊都是一样的。
他独自一人走了回去,边摔边走,走得崎岖坎坷,仿佛脚下的路不成路,而是刀山火海,疼得他不能言语。
蓦然回首间,他已失去了许多,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对人的信任。
他不敢。
裴清砚望向了天边,想起自己睡得最好的日子,竟是和苏慕晴一起在庄子上的日子。
那时有她陪着,他才能彻底酣睡。
裴清砚走到了角落,蜘蛛网上有一只飞蛾被粘住了翅膀,他微垂着眼眸,将蜘蛛网弄断,飞蛾努力的扑腾着翅膀,很快便朝外飞走了。
明明昨夜还饶有兴趣的看着蜘蛛会多久吃掉它,今日却将它救走。
裴清砚淡淡勾起一个笑容:“徐成,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
外面的天空的黑暗渐渐被冲淡,不久便泛起了鱼肚白。
他得以窥得晨曦时的一抹微光,渐渐的,天亮了。
—
既然得了徐成传递的消息,裴清砚便不会坐以待毙。
在第二日一清早,裴清砚便上了去沈家别苑的马车。
要想过去,始终得有个名义,否则骤然拜访,倒是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裴清砚查到了章鸿同沈兰的踪迹,因为来得匆匆,他们并未带太多护卫。一伙山匪袭击了她们,裴清砚便吩咐身边的凌霄将他们救下。
章鸿朝他道了谢,裴清砚却轻声询问:“章将军何以行色匆匆?”
“自二子死后,我同妻子一直心情沉痛,恰恰又收到了大儿子的书信,便去他那儿小住了些许是日。”
“南阳城前些日子爆发了疫病,章将军带着夫人去避难是明智之举。”
章鸿被他戳破了心思,却不曾对他发火。
一来裴清砚如今乃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二来则是因为裴清砚之貌,他当年钦慕过魏雪拂,一股脑的将一颗心放到了她的身上。
几回魂梦,章鸿仍旧能梦到她的倩影。
对于魏雪拂的死,他甚至比皇上还要痛苦,妻子沈兰是才情像她,谢瑜君是眉眼有四五分像她,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一般。
他看着眼前的裴清砚,只觉得他这幅淡笑着看人的姿态,同魏雪拂极为相似。这些年来,他越发的魔怔了。
“章将军这是要去何处?这一代山匪盛行,将军和夫人只带了这么少许人,怕是十分危险。”
“说来也奇怪,我们选的这条路也够隐蔽了,为何山匪还能找到?”
裴清砚垂下眼眸:“约莫……有人朝山匪通风报信了吧。”
章鸿心头一惊,眉目稍冷:“莫非是这些家奴里出了奸细?”
裴清砚便是要引得他这么想,淡淡笑道:“章将军心知肚明便好,想必你这么急匆匆的赶去,定是被有心人给盯上,这其中……怕要生出枝节啊。”
章鸿左思右想,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他拿不定主意,反倒是沈兰当机立断:“裴大人可否与我们同去?便是前面不远的沈家别苑。”
“沈兰,你!”
“光你这样优柔寡断,时间也要被你耽搁下来了!”
章鸿气她不考虑清楚,便跟裴清砚交了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兰可不管这些,自从知晓自己儿子并没有死,还成了七皇子之后,她便活了过来,做梦都想再见见萧奕谨。
只不过碍于身份,她害怕自己去见他,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听闻萧奕谨出事,沈兰就更加按耐不住自己了。
章鸿朝裴清砚讪讪笑了起来:“我们的确是要去沈家别苑,如此,就麻烦裴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