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已经坐起来。
大概是打了点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但仍旧苍白得吓人。
他接过南风递给他的鸡粥，看了下病房的时钟：“快十点了，你回去吧。我打完吊瓶让司机来接就行。”
南风坐下来，笑道：“一个人在病房挺没意思的，我还是陪你打完再走吧。”
裴云唇角勾了勾，岂止是没意思，再无坚不摧的人，生了病也会变得脆弱无比。他确实不喜欢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因为太能彰显出他的孤独。
在外界看来，他是典型的成功人士，年纪轻轻就身家过亿，功成名就。然而很少人知道他的悲哀——父母双亡，婚姻失败，朋友疏淡。而这种悲哀很大一部分正是伴随着自己这些年所谓的成功。
他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半就放下。
南风收拾好饭盒，见他盯着吊瓶发呆，坐下来笑道：“说起来，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是在病房里呢！”
裴云回神，看向她微微笑道“还真是。当年是你晕倒，我送你去医院。今天是我晕倒，你送我来医院，算起来是扯平了。”顿了顿，又道，“不过那次背你的人是周煜，我就是在医院等着你吊完水醒来。”
南风叹道：“一晃八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裴云点头：“是啊！”又随口问，“你和周煜快要结婚了吧？要快点啊，我好参加你们婚礼。”
南风笑：“快点慢点，反正你都得参加啊！”
裴云轻笑：“说得也是。”
南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对了，刚刚我给学姐打电话没人接，我再打一次。”
裴云脸色僵了僵，低声道：“不用了。”
“为什么？”南风抬头问，“你们吵架了吗？”
“我们……”裴云微微垂眼，须臾之后，又抬头看她，轻笑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啊？”南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知道两个人有问题，也看到过裴云曾经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但从来没听说过两人离婚的事，忽然听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实在是让她很有些吃惊。
裴云看了他一眼，继续淡淡道：“上次跟你们聚餐后，我们就和平分手了。”
“为……为什么啊？”南风下意识追问。
裴云笑道：“因为我是个混蛋啊！”
南风放下手机：“怎么会？我觉得你一直都挺好的。”
“是吗？”裴云轻笑，“你不是看到过我和别的女人开房吗？”
南风噎住，低头默了会儿，抬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要那样？”
裴云抬头看了看白色天花板上的灯，喃喃道：“为什么？大概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吧！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有时候也会空虚迷茫，然后就放纵了。”说罢又看向她，笑道，“你可别听了我的话不敢结婚。放心吧，不是每个人男人跟我一样渣，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别的人我不敢说，但周煜肯定是，至少对你是。”
南风勉强扯了个笑容：“他对我是很好。”
好到为他放弃前程，这种好让她甚至有点惶恐。
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个男人为她做到如此。
裴云看出她神色中隐藏的异样，问：“怎么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南风摇摇头：“没有。”想了想又问他，“你和顾涵这么多年感情，真的就这样散了吗？”
裴云轻笑：“她离开我应该会过得好很多。”
“那……你还爱她吗？”
裴云沉默了片刻，又笑开：“等你和一个在一起六七年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
他这番话正戳中了南风这两日的心事。
她和周煜现在面临的不也是这个问题么？
现在再如何浓情蜜意，但十年八年之后呢？
她给他的爱情能负担得起他的前程和梦想吗？
裴云看她神色，以为是被自己悲观的言论吓到，失笑摇摇头：“你别多想，你和周煜跟我和顾涵不一样。你们两个都是心思简单的人，周煜那个人性格专注又执着，我记得小时候他喜欢吃一家面馆的打卤面，几乎每天都去吃，吃了几年都不腻，直到人家店子关门后，还念叨了好长一段时间。”
南风有点想吐槽：“那他当初还三天两头换女友。”
她倒不是翻旧账，就是觉得裴云这说法有些不切实际。
裴云笑：“你是不是还记得上次聚餐我说他开房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是开房，十有八|九也是跟狐朋狗友开房打牌。”
南风也笑：“我没放在心上。”
裴云舒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裴云的点滴也打完了，他叫了司机来接他。
自是先送南风回家。
在车上，裴云状态还是不好，一直靠在椅背上捂着眼睛，好像疲惫至极。
南风也不好再打扰他跟他说话。
下车时告别时，她才道：“裴云，你真的应该将步子放缓一点，你的身体明显已经到极限了。”
裴云看着她，点头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把工作放下了，准备开始享受生活。”
“真的？”南风闻言很有些为他高兴。
裴云点头：“这些年我光顾着工作，从来没认真对待过生活，现在也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南风道：“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说着朝他挥挥手，“那有机会再出来聚。”
裴云点头。
看着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叫她：“南风……”
南风回过头：“还有事？”
裴云也下了车，踏着夜色走到她面前：“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南风：“你说。”
“上学的时候，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问的是真的喜欢吗？而不是你喜欢过我吗？
说明她曾经暗恋过他这件事，他已经知道。
那么十有**当年送牛奶和点歌的事，他也知道。
南风想了想，最大的可能是顾涵在离婚前已经和他坦白。
她怔了片刻，倒不是觉得尴尬。而是对他忽然说起这件事，有些猝不及防。
但也只是微微愣神，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笑道：“当然是真的喜欢，喜欢了好久呢！”
因为已经不再喜欢，因为有了另外爱着的人。所以她的语气轻松而自然。
裴云笑着叹了口气：“谢谢你啊！”
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谢谢你曾经为我做过的那些事，那些小事带给他的温暖，是他青葱岁月中最珍贵的一部分。
南风失笑：“不过是我自己的暗恋而已，有什么好谢谢的。我倒是要谢谢你当年的出现，让我有一个可以暗恋的人，不至于显得大学生涯太过平淡无奇。”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裴云走上前一步，在夜灯下张开双手：“那就拥抱一下，致我们当年的青葱岁月。”
第55章
南风走到他胸前, 伸出右手, 被他揽进怀抱中。
这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拥抱, 不过是两人对青春的缅怀和释然，没有任何暧昧。所以很快就分开。
南风微微歪头，笑着看向裴云苍白的脸：“如果周煜当年因为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替他对你说一声抱歉。”
之前周煜说曾经做过错事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与自己有关。
而此时,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错误大概就是, 当年他知道顾涵占用了她这个暗恋者的身份去接近裴云，而他没有选择说出来。
她还记得顾涵和裴云在一起后, 他见自己难过，好几次提出要去告诉裴云她喜欢他的事，是她阻止了他。
当时她沉浸在暗恋失败中，没有注意他说这话的情绪，现在才蓦地想起他那时的挣扎纠结。
如果这就是他所说的不可饶恕错误, 那么确实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裴云和自己的生活。
只是她没什么好在意的，甚至有点暗自庆幸那样的改变。
不然她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让她体会到真的爱与被爱。
人果然都是有趋利避害的私心的。
裴云看着她的表情，猜到她说的是什么，笑着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南风道：“你快回去好好休息，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你也早点休息，替我向周煜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