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肖彻的回答也确实照着他所预料的方向走了,最后并没有说出真相。
但,他没想到肖彻一转头就玩了手漂亮的挑拨离间。
现在,杨太后已经在深深怀疑他了,怀疑他那天晚上故意放走肖彻,怀疑他一直都知道肖彻的身份,甚至怀疑他跟北梁有勾联。
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肖宏站起身准备要走。
肖彻笑看着他,“义父,半年不见了,不好好陪我喝一杯么?”
肖宏眼皮跳了跳,胸中怒火翻涌,但还是得压下去,哈哈大笑两声,“确实是半年没见了。”
肖彻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抬起酒壶斟满酒,冲着肖宏遥遥举杯,“我先干为敬。”
马上有太监给肖宏满上。
肖宏只得端起酒杯,回敬了肖彻一杯,还得感慨两句,“半年未见,没想到你都脱胎换骨了。”
肖彻莞尔,“那都是托了义父的福,二十四年的养育之恩,孩儿感激不尽。”
大臣们瞧着这副“父慈子孝”的场景,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所以,肖督主还真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身份的啊?
那告诉他这个身份的人,是肖宏?!
我的天,不会吧,肖老爷子是北梁安插在南齐的细作?
严隋等一众老臣吓坏了,一个个神色惊恐地看向傅经纶,“皇上……”
今天的事儿确实够乱,但傅经纶不想在大宴上闹开,便抬了抬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又吩咐教坊司的人,“继续奏乐。”
第350章 有没有想我(3更)
傅经纶刚吩咐完,先前还剑拔弩张气氛僵滞的大殿内很快重新响起丝竹管弦声,轻柔绵长的乐声一入耳,很快让众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大臣们把肖彻的事儿撂在一边,互相推杯换盏起来。
肖宏被肖彻拖着,暂时没法儿离场,只得留在奉天殿内继续喝酒。
姜妙正出神,就见肖彻站起身,完全不顾众人目光,径直从使团席位朝着自己走来。
不多会儿就到了她旁边,挨着她坐下。
见她不说话,他笑问:“还在生气?”
姜妙摇摇头,“没有。”
一开始,她确实不能理解他不承认肖宏追杀他这一点,但后来见他三两句话就引起杨珂对肖宏的怀疑,再看到杨珂愤怒离场,她便慢慢明白了。
他不是不愿承认,而是,承认了也没用。
因为,傅经纶、杨太后和肖宏是一伙的,他又是北梁太子,如今站在南齐大殿上,向傅经纶状告肖宏,谁会站出来替他做主?
没准儿还会落得个“诬陷南齐忠臣”的罪名。
而且,肖彻曾经是肖宏的义子,肖宏为了培养他,没少花精力,现在他突然站出来说肖宏追杀他,不仅没人信,南齐的文武百官还会觉得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所以,他的做法才是最理智的。
其实姜妙以前就见过很多次肖彻面对突发情况时的精彩临场发挥,这次也应该相信他才对。
但她当时一心只想着让他的冤情得到曝光,哪里还考虑旁的。
如今想想,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行事不够理智和稳重。
“几天没去找你了,有没有想我?”肖彻忽然凑近她,低声问。
姜妙闻言,顿时羞得双颊滚烫,轻嗤,“儿子还在旁边呢,你能不能注意点儿?”
正在抱着鸡爪子啃的小家伙突然来了句,“小宝什么都没听到。”
姜妙:“……”
肖彻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姜妙拎着酒壶倒了杯酒,送到他唇边,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杯酒,就当我先前误会你了,给你赔罪。”
肖彻说:“既然是赔罪,就这么点表示?”
姜妙:“那……再来一杯?”
肖彻就着她的手喝下那杯酒,望向她的眼神格外温柔,“晚上,给你带北梁的酒。”
姜妙轻哼,“又想把我灌醉,我才不上你当。”
肖彻望着她气呼呼的样子,眼梢带笑,“你上我当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
一直到大宴结束,肖宏才得以离开奉天殿,第一时间便去了慈宁宫,结果被杨太后拒之门外。
秋葵道:“老王爷,我们娘娘说了,今日不再见客。”
肖宏在慈宁门外徘徊许久,考虑到太后正在气头上,便只得先行离开,想着明儿等她气消了再入宫解释。
此时的慈宁宫内殿。
杨太后正怒沉着脸,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很多事情,不撕开口子的时候,什么都能自己找到借口圆过去,一旦撕开口子,越想就越有问题。
东厂每年都会买进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来培养,但那些孩子里面,唯有肖彻是最小的一个。
肖彻刚来那会儿,还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没断奶。
当然,这个孩子是她让肖宏去找的,为的就是要一个对以往全无记忆,能从头培养的婴儿,作为傅经纶的替身。
但是细想想,肖宏为什么一抱就把北梁太子给抱了回来?
第351章 肖宏此人,留不得了(1更)
杨太后又想起肖宏那些年对肖彻的精心栽培,都不惜把他送去龙脊山了。
龙脊山是什么地方?
位于南齐北梁交界处,不属于任何一国。
这座山曾被人买下,主人叫陆棕,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做生意,专门替人培养死士,价钱高到离谱,而且脾气很差,接不接生意全凭心情,但每年还是有皇室愿意花大价钱把人送去。
肖彻便是其中一个,肖宏亲自送去的。
当时杨太后觉得让肖彻留在东厂就好,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
肖宏却觉得,东厂无法让肖彻出类拔萃,要想成功引开李硕的视线,他就得足够优秀。
所以为了培养肖彻,他们花了很大一笔银钱和精力。
十五年后,肖彻刚从龙脊山回来,就直接接手了东厂,接了很多南齐机密。
她一直觉得,肖宏是自己复仇路上最忠心不二的人。
可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因为这份信任,她忽略了很多东西。
以前的暂且不论,就单说最近的。
宫变的日子是她和肖宏策划好的,并且提醒了苗老,务必要在肖彻的最后一碗汤药里面加毒药,算好分量,卡在十二个时辰后毒发。
宫变那天晚上,她为了永绝后患,不放心交给旁人,便吩咐了肖宏亲自带着人去追杀肖彻。
肖宏去了整整一个晚上,次日才回来向她禀报,说人坠崖了。
她天性多疑,不见尸首不安心,跟着便让他派人去找。
他也确实找了,但没找到。
不得已,他们伪造了肖彻的尸体坐实他已经坠崖的事实。
肖彻就这么“死”了半年,也失踪了半年。
这半年,东厂派出去找的人不少。
南齐离着北梁两个月的路程,从蝴蝶崖到南齐边境,起码得走半个月。
然而这半个月内,那么多暗探,那么多有本事的人,竟然连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
后来,北梁太子楚胤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她当时还问肖宏来着,有没有可能是肖彻。
肖宏是怎么回答她的?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还夸那位北梁皇后是个厉害人物。
难怪会夸,原来是他主子呢!
杨太后清楚地记得,当时殿内就他们二人,听他提起苏皇后,她直接骂那位是抢人功劳,狐媚惑主的玩意儿。
结果,这句话让扶风公主一字不漏地知道了。
先前在奉天殿,扶风公主说出来刺她的时候,她都没往肖宏身上想,只当北梁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插了其他眼线进南齐皇宫。
如今看来,那个眼线只可能是肖宏!
也只有是他,发生在肖彻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儿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越想,杨太后心中怒火越旺盛,脑子里嗡嗡嗡地响着。
“秋葵!”咬了咬牙,杨太后高声朝外面喊道。
秋葵马上战战兢兢地进来,“娘娘是有什么吩咐吗?”
“去看看皇帝散席没有,若散了,让他即刻过来。”
“是。”
秋葵没敢耽误,匆匆忙忙就去了奉天殿,结果得知宴席早散了,她又去了乾清宫。
傅经纶刚回来,严隋等一众老臣没走,因着肖宏可能是北梁细作的事儿,跪在大殿外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