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一怔。
虽然十分好奇她是怎么绣到这么完美的,但也都想起来,确实是太子妃先开了口说要向秦少夫人讨教,眼下便只得让步,讪讪笑着说那往后得了机会再聚,便各自带着丫鬟婆子散去了。
姜柔暗暗松口气,不敢在人多的水榭里多待,带上青梅打算出水榭往人少的地方走,路过姜妙身旁,她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满是傲气与自得。
青杏怒咬着牙,“分明是二姑娘顶了姑太太的名,拿姑太太的绣品还送礼,她还有理了?”
姜妙揉着额头,她酒量不好,刚才又觉着果酒口感不错多喝了两杯,眼下便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只想找个地方小憩一会儿。
听到青杏的抱怨,她毫不在意地道:“跟她较什么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打脸这种事儿,她做得还少么?”
青杏这才注意到姜妙双颊绯红,忙问:“姑娘是不是醉了?”
“有点儿。”姜妙说完就往青杏肩膀上一靠,懒得再动弹。
邹缨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分明酒量不好还非要贪杯找罪受,不过,喝果酒都能醉,你也是个人才了。”
一面数落,一面帮着青杏把姜妙搀扶去另一处没人的亭子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
……
散席的时候,太子妃就陪着淮阳长公主回了花厅。
淮阳长公主问她,“怎么不多坐会儿,没准能搭上话。”
“我看她醉的不轻,被丫鬟扶下去了。”太子妃失笑。
“不能吧?”淮阳长公主质疑道:“是不是看穿了咱们的目的,故意装醉?”
“皇姑母应该看到她送的礼了。”太子妃拧起眉,“中规中矩,毫无特色,可见完全规避了我的喜好,她要不是太蠢,那就是心思太玲珑,故意而为之,您觉得,她是哪一种?”
还能是哪一种?肖彻再眼瞎也不可能娶个蠢女人。
那小妇人刻意规避了太子妃的喜好,送个毫不起眼的插屏,可见是不想因着这次宴会与东宫扯上任何关系。
淮阳长公主忧心道:“看来这小妇人不好搞定。”
太子妃早有预料,倒是不慌,“搞不定她,搞定她那个妹妹应该比较容易。”
淮阳长公主顿时恍然,“原来你先前说要邀请她入东宫,是藏了心思的。”
太子妃“唉”了一声,“不这么做,殿下交给我的任务完不成啊!”
之前在水榭里,看到姜妙送插屏时,太子妃就明白了,自己今儿就算跟姜妙说上话也是白搭,因为人家明显在想方设法躲着自己。
她当时还一阵失落,不想,姜妙那个妹妹马上就给她递了个枕头。
那幅百子图绣的确实不错,但她觉得更不错的,是姜柔送礼的时机,恰恰在她生辰宴上,而且百子图的的惊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时她主动提出来日后会邀请姜柔入东宫,等哪天姜柔真的去了东宫,大家也只会觉得她是单纯为了讨教女红刺绣,没别的意思。
……
刘婉姝之前到水榭来找了姜妙之后,原本想直接走人的,被刘夫人拦了回来,不得不在席上坐了大半天,等散了席,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连院子里的花儿都不想看,随意找个借口就带着半夏和孔嬷嬷回去了。
而另一头,姜柔坐在假山后的一处池子边,望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小脸有些发白。
刚才送礼的时候,她只是为了碾压姜妙出风头才会一时应下那幅百子图出自自己之手,完全没想过太子妃会突然提出来日后请她入东宫请教。
能得入东宫跟太子妃结识的机会,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她真的不懂刺绣,要说平日里绣朵花绣株草倒还行,可要往深了谈,从苏、粤、陇、湘、蜀五大名绣细化到绣技、选料和挑线,她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万一到时太子妃问起来,她要怎么说啊?
青梅在一旁给她出主意,说:“姑娘,咱们不还有时间么?回去就先把琴棋书画的课给停了,先紧着刺绣学。”
“要学也是从头开始学。”姜柔想着便开始脑袋发晕,“万一没过几天,太子妃突然让人来送帖子让我入宫,那我怎么应付得了?”
青梅想了想,又说:“那也没事儿啊,太子妃找姑娘,无非就是想知道关于百子图的更多细节,百子图不是姑太太绣的吗?咱们就直接去找姑太太,她好歹是长辈,总不至于欺负姑娘一个小辈,捂着什么也不说吧?”
“对!”姜柔豁然开朗,一下子站起身来,“咱们就去找姑妈,她不说我就软磨硬泡,总能把百子图的细节磨出来,到时候完美应付了太子妃,我今后便是东宫的常客,看谁还记不住我,成天只会喊督主夫人的妹妹,去她的督主夫人!”
……
肖府。
娘亲去赴宴,小宝又被冯公公带来这边,他蔫吧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骑在修慎院庭院里的小木马上,骑两下瞅一眼石凳上坐着的肖彻,骑两下又瞅一眼捧着竹简一言不发的肖彻。
肖彻察觉到,偏头看他,“想嘘嘘了?”
小宝摇摇头,又扁了扁小嘴,问:“爹爹,你怎么还不瞎呀?”
肖彻:“……”
……
从淮阳长公主府出来,姜妙被搀上马车,青杏指挥着小安子先把邹缨送回河东巷,这才回的庄子。
姜妙并未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下车时仍旧需要青杏半拖半扶着,刚走上台矶,她忽然觉得哪不对劲,眯着醉眼往后一看,刚好看到肖府的马车往这边来,小宝挑了帘子趴在车窗边。
姜妙刚好能看到坐在一旁双眼覆了白绫子的肖彻。
她顿时一个激灵:厂公毒发了!
第153章 太疼,忘了(3更)
青杏闻言,小脸上有些懵,“姑娘在说什么?”
她才跟在姜妙身边几个月,而这几个月内,肖彻都没有毒发过,姜妙也未曾跟她提起。
因此乍一听到姜妙的话,青杏完全反应不过来。
姜妙努力站稳身子,吩咐她,“别问了,你赶快去厨房帮我煮碗醒酒汤来。”
青杏很快去了厨房,姜妙摇摇晃晃地走向马车。
“娘亲~”小宝还趴在车窗边,冲她挥了挥爪子。
姜妙瞪他,声音绵软无力,“厂公都毒发了你还坐在上面碍事儿,下来!”
小宝哼唧,“要抱抱~”
姜妙只得摆好脚蹬,踩上去把儿子抱下来,之后又折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肖彻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大概因为今日休沐在家,他换了件藏青色瑞兽纹长袍,一如既往的立领,领口两枚盘扣牙白色,腰间同样以玉带紧束,坐姿笔挺而端正。
谨严,禁欲,保守。
让姜妙想到刚见他那会儿,他便是这样,不近女色还不近人情,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无情,一句比一句欠揍。
“喝酒了?”肖彻问。
看不到,却不妨碍他听到和闻到。
是果酒,而且基本没什么酒味儿,但凡会喝点酒的都不至于醉成这样。
然而她就是醉了,上个车都险些从车辕上摔下去。
“没喝。”姜妙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我让人去煎、煎药了。”
完全忘了“毒发”的人需要被带去东院静养。
肖彻没揭穿她让人去厨房煮的是醒酒汤而并非药汤。
他抬手,想摘了碍事儿的白绫看她到底醉成什么样。
姜妙忽然翘着鼻子往他身上使劲嗅了嗅,“没喝药酒,你不疼吗?”
肖彻的手收了回来,“疼。”
“疼怎么不喝?”
“太疼,忘了。”
姜妙隐约记得,东院书房旁边辟了一个小梢间,里头专门存放肖彻的药酒,她说:“那我一会儿去给你拿。”
“好。”他点头。
小宝坐在台矶上,青杏端着醒酒汤出来时,他忙站起身,张开小胳膊挡着不让去。
青杏道:“我去给你娘送汤。”
小宝朝她伸手,表示要自己送。
“很烫。”青杏可不敢让小家伙碰到碗。
小宝便嘟着嘴,不高兴了。
青杏怕把他弄哭,想了想,说:“咱们一块儿过去送,好不好?”
“不好。”小宝还是不让,娘亲醉就对了,要清醒过来发现爹爹装瞎,那指定得生气。
青杏不敢违背姜妙的意思,非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