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亭战战兢兢地将战报递给了马上的五皇子。五皇子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接过战报,抬手扫了一眼,眼睛立即瞪大了!再看一眼,还是那样一排字,韩家军全军覆没,主帅定国公韩继忠及世子韩十一阵亡!
世子韩十一阵亡!
第84章 再生已是两世人
一口甜腥的鲜血涌上来,瞬间从口鼻喷出,五皇子急火攻心从马上跌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一群人惊呼奔上前来。从来冷静持重的新亭眼含热泪上前扶起五皇子,哽咽呼喊:“殿下!殿下!您醒醒啊!”
此时林包子已得了消息赶来,见状忙为五皇子施针,头顶上两针下去,五皇子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环视眼前众人。接着手一抖,又将手里紧握着的战报举到了眼前,再次看到上面的字迹时,他控制住眼里深沉的痛苦,咬牙说道:“这不可能!她不会死!”
林包子也知了五皇子忽然晕厥的因由,对韩十一阵亡的消息同样不敢置信,此时跟着点头道:“世子聪慧无双,绝不会死,殿下放宽心,我们必能寻到世子,救她回来!”
五皇子勉励站了起来,翻身上马,身形在马背上了晃了几晃,压下心底的悲痛和焦急,沉声道:“赶路吧!”
援军浩浩荡荡奔驰向北,与拓跋询部在岐口相遇,两军拉开阵势,苦战半月。五皇子运筹帷幄,总算暂时阻住了北魏军队南下的脚步。
黄河下游,桃花峪。
周寡妇带着儿子周二郎以打渔为生,这日几网下去,都只打上来些小鱼小虾,眼看着天要下雨,两人合力又撒了一网,却捞上来一具尸首!
瞧着这人身上穿的衣服,似是个军人。周寡妇也听说了,北境在打仗,只不明白为何竟漂到了这么远来。母子两个便要将尸体带上岸去埋了,免得这人做了河里孤魂。谁料刚拖下穿,那人竟昏迷中咳了几声,竟还活着,还是个女子!周寡妇心善,便将人带回家中,到村里老郎中那里讨了几味止血的药内服外敷,谁料这人昏迷了三天竟活转了过来。
只是她竟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稍一深思,就头痛欲裂。周寡妇便留她又将养了些日子。因本朝从未听说过有女子从军一说,周寡妇料定这女子必定有些来历,怕她惹来麻烦,便让她想起过往之前先对外谎称是自己娘家那边过来的远房侄女周二娘,是周二郎的童养媳。
自此,落水重生的韩十一变成了周二娘,虽记不起自己是谁,但性子依然开朗,对渔家生活充满了好奇心,虽然做家务手脚笨了点,但是打渔却是一学就会,从此跟着二郎一起上船打渔,到把周寡妇给闲下来了。然而好日子不长,不到半个月,周寡妇就病倒了。这一病往次更来势汹汹,大有不治之态。
周二郎将家底全花了送了周寡妇去县城治病,大夫给开了救命的方子,只是这方子里有人参,周家可不是吃得起人参的人家,全部家当也不够一副药钱。韩十一带着愁眉苦脸的周二郎到处筹要钱,恰遇到一家高门大户正往外贴告示,要买个会功夫的丫头贴身保护小姐。韩十一眼睛一亮,她虽失忆去了,手脚上的功夫没丢,于是当机立断,便进门那大户人家,准备卖身当个丫头,凑钱给周寡妇治病。
周家人却不知,就在他们离开村子的当天,村里便来了一位财神爷,挨家挨户的发银子,只问一个问题,最近村里有没有在黄河里救过落水之人。
而周家因住在村外黄河边,与村民们接触不多。而周寡妇又信誓旦旦说周二娘是她娘家那边嫁过来的侄女,就也没人深知底细。具是得了银子,推说不知。
那命人派送礼物银子的是个极俊致贵气的公子哥,走的时候神情落寞,说是往下一个村子去了。
第85章 踏敌营只身我往
这边厢不过是渔户周家的一件小事。那边厢北魏拓跋询与五皇子陈延易的军队对峙岐口,却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
大梁这仗打的甚是艰辛。虽然朝廷也知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已算是倾力支持,但奈何北魏多年准备,一朝出手,兵强马壮粮草充沛,气势上便比刚失了韩家军的大梁军队高了不只一点。
大梁主帅大帐内,灯火彻夜不灭。五皇子与众将谋士们连夜商议军情。白日里北魏一连破解了他三套绝妙的阵法,想是破解之人乃是他的同门师兄弟,此人在兵法上与他伯仲之间,可谓棋逢对手。如今大梁军心动摇,恐夜长梦多,五皇子决定擒贼先擒王,夜探北魏军营,刺杀拓跋询。
众将虽赞同除掉拓跋询,但对于五皇子亲身涉嫌去敌营刺杀,是万万不肯同意的。一个个说得慷慨激昂自请前去,绝不肯主帅冒险。
然而五皇子心里明白的很,能够入北魏军营刺杀成功的,也只有他一人罢了,诸将虽然勇武,却不是什么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便是新亭和寄野,武功也在他之下。这次暗杀,也只有他有望成功。
然而两军阵前,主帅若有个闪失,必导致兵败如山倒。故而他临行前要将一切都安顿妥当。万一他不能回来,由副帅代军抗敌。
然而众将也是决意不肯他涉嫌的,只差跪地抱大腿阻拦了。两方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大帐门帘被人掀开,一中年士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含笑道:“我在外面听了几句,你们是要去刺杀拓跋询?此等好事,为何不算我一份?”
来人正是照顾幼年的五皇子长大的大太监卢常庸,也是传授他一身武艺的授业恩师。五皇子去往西境后,卢常庸随行了两年,后便隐退,浪迹江湖去了。
而今忽然出现在两军阵前,五皇子瞬间有了一种大梁有救了的欣慰感。卢常庸委实是他这么多年来遇到过的所有高手里面最强悍的,没有之一。
当夜,卢常庸与五皇子潜入了北魏军营,悄无声息地进了拓跋询的大帐内。
拓跋询还没有休息,见灯影晃动,知道有人进来了。但他并没有叫人,而是淡定地叫唤了一声,“师弟,别来无恙。”他与五皇子陈延易是玄机门下师兄弟,深知这个师弟武功得高人传授,不是他能抵挡的,与其这样,不如与之谈判,何况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王丞相虽然可利用,但是能给他最大助益的还是与五皇子结盟。
而五皇子深知这个师兄诡计多端,本不想听他说话拖延时间,但他心中始终有个疑问,让他放缓了手中的剑。
拓跋询洞悉了五皇子的心里所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幽暗的光线找不见陈延易瞬间苍白的脸,死,她终究是死了吗?他不愿意任何人把她的死讯坐实。
拓跋询叹息道:“我本不想杀她,然而我错估了她,韩家世子又怎么能做俘虏,她自己跳下了悬崖,我相救不及,对你不住。”
这一句“对你不住”便是承认自己悉知五皇子对韩十一的感情了。
五皇子想到韩十一临渊毅然跳下时的情景,终于明了了何谓心痛如绞。然而他却仍不愿相信韩十一真的已经死了,纵使黄河绵延近万里,他也定要寻到她的踪迹,否则今生便不能死心。
而眼前此人,便是逼死她的凶手。陈延易剑尖微动便要刺向拓跋询咽喉。
拓跋询并未躲闪,朗声道:“你不知道韩家军为何会兵败如山倒的吗?”
“国有奸佞,我自处查处,就不劳师兄了!”
这一夜后,北魏主帅殁,大梁趁北魏军群龙无首,挥师进攻。北魏军大败,折损十之七八,所余残部在副帅的带领下一路北撤。
数日后,两国停战议和,北魏退回大夏关以北。
北境战乱自此平息,消息传到京师,举国一片振奋,朝堂与民间皆大赞太子功绩,说书人甚至连夜码了新的新本子,将五皇子写作战神转世,准备在茶馆酒肆里宣讲。
皇上得了消息,精神一震,病也轻了几分,令八百里加急赶往军中,表彰五皇子和众将,命其肃清边境危局,留部分守军镇守北境,余者班师回朝。
大军班师回朝,武百官于城外三里迎接,以彰众将士军功。五皇子更是获得朝野上下支持和百姓拥戴,威望已不是二皇子所能企及。
然而这些于五皇子而言,却已不是最重要的。他不断的派出人马去寻韩十一的下落,他不信这个人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