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鸡翅!麻辣鸡翅!”曹轲高喊道。谢苗看了他一眼,轮着牛眼傻傻地笑了。
刘大槐兴高采烈地看了一眼伊戈尔,然而,心高气傲的伊戈尔懒得理他,冷若冰霜。
舞厅哭声
五光十色的球灯,不停地旋转。欢快的音乐,在轻轻地流淌。朦朦胧胧的光,照着一群容光焕发的人。
刚刚从酒店出来的苏联专家们,又和中国同志们来到了一家歌舞厅。
为了弥补伊戈尔与刘大槐之间出现的新裂痕,潘达志又和稀泥,宴请了苏联专家们之后又请他们跳舞。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化解矛盾、增进友谊,好使工作顺利向前推进。
他是工厂一把手嘛!做思想工作,也还算得上行家里手、轻车熟路。毕竟,在这个位置工作了十几年,什么样的风雨没有见过?!
“请坐……请坐……请稍稍休息一会儿……我们再跳跳舞……”潘达志体贴地说道。
“哈拉绍……”、“哈拉绍……”、“哈拉绍……”
我转达了潘达志的想法,苏联专家表示同意。
大家纷纷落座。空调吹着凉风,驱走暑热,让人感到很舒适。
姚文明、杨新军、唐武、刘大槐不太会跳舞,他们聚在一起,一时无聊,叫服务员拿来了扑克,曹珂在一旁观看。这才是他们日常的娱乐项目。而女同志也不多。就让苏联专家们跳吧。
李兰和斯拉瓦在角落的沙发上,热烈地用英语聊天。
瓦洛加、伊戈尔在争论着什么,一旁的娜塔莎不时插上一句。又不时偷偷看着打得火热的斯拉瓦和李兰,若有所思。
我和谢苗、马梅、潘达志,默默地坐着看电视。
“江翻译,吴芳没跟着来吗?”潘达志抬起头看了一圈,突然问道。
“没来……她说不愿意参加跳舞这种活动……”我诚实地回答。潘达志微微皱了一下眉。
过了一会儿,坐在我身边的谢苗突然同我开玩笑,“江,你想不想娶个苏联姑娘?”他嘻笑着向娜塔莎那边努了努嘴。
我吃了一惊,以为他看透了我内心的想法。为了掩饰我的一点慌张,便不假思索地张口反问道这位体大如牛的苏联专家,“你想不想娶个中国姑娘?”
谢苗哈哈大笑起来,牛一般健壮身体上,硕大的脑袋在抖动。
潘达志厂长也跟着大笑起来,笑了一半就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并顷刻消散。因为他看见了马梅疑惑的眼神——他们两人用俄语对话,你怎么会听得懂?!
潘达志马上意思到了自己的失态,大笑嘎然而止。自我解嘲地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又在谈工作!……”
不过,对于潘达志厂长的失态,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人多的场合,一些人,不管听懂还是听不懂,总是先跟着别人一通傻笑,为的是尽量把气氛搞得和谐。拉近感情,才能好好谈事情嘛!
潘达志厂长继续沉着冷静地嗑着瓜子,看着电视节目掩饰自己刚才的尴尬。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富有节奏感的舞曲响起,灯光渐渐暗淡下来。
在潘达志、姚文明的鼓动之下,李兰和马梅与苏方专家纷纷进到舞池,翩翩起舞。
昏暗的房间,彩灯不断旋转,光斑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缓缓移动,掠过墙壁、天花板。像一个个飞檐走壁的彩色小精灵。
斯拉瓦邀请李兰跳了一曲又一曲。他们俩配合默契,像多年的老搭档。中苏双方员工禁不住鼓掌叫好,只有娜塔莎双手抱肩,看着眼前像情侣一样亲昵的斯拉瓦和李兰,眼里流露出失落和忧伤。
曹轲野蛮地把马梅推到谢苗面前。谢苗只好绅士般挽着马梅,下到舞池,笨拙地跳起来。
跳着跳着,无限伤感的谢苗,眼前慢慢浮现出了自己那个跟别人私奔的老婆的面容……
在恍惚之中,他禁不住想亲吻对方。
马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使劲向后退。
结果,两人一阵趔趄,双双绊倒在舞池里。
众人惊呼着全部围了过来,扶他们俩起来。
灯亮了。
谢苗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发直的眼睛就像两个黑洞,深远忧伤。马梅又气又恼,坐得离他远远的。
中方员工一看谢苗那个样,不禁想起他被误认流氓的那次。看来,这个谢苗是有点问题。难怪那次CD店内的女孩说他耍流氓。
突然,谢苗猛地站了起来,大家都极为紧张。
他大步走出房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谢苗……谢苗……”潘达志、姚文明叫道,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
“谢苗·康斯坦丁诺维奇……”、“谢苗·康斯坦丁诺维奇……”瓦洛加、伊戈尔连声呼唤,他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
我离谢苗最近,连忙跟了过去。
他走到吧台,和美女连比带划地表达着什么。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柜台上。
他要干什么?
我的脑袋飞快地转着。不由得想起上次他被误认为流氓被李公安抓住的那次。我倒吸一口冷气。
潘达志、姚文明、瓦洛加、伊戈尔、曹轲跟了过来。娜塔莎在舞厅里安慰生气的马梅。
“死吧睡吧……”谢苗拿起一个物体,转过身来。
众人长舒一口气——谢苗拿的是一束五彩缤纷的鲜花。
谢苗谁也不看,旁若无人,拨开人群,大步往前。
他回到舞厅,把花举到马梅面前,深深鞠躬,“对不起……请你原谅!”
说完他又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意思是请我翻译。
“对不起,我把你当成我老婆了……”谢苗居然流下泪来,“我喝醉了……对不起……”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可怜的谢苗,自从他心爱的老婆跟人跑了之后,看把他折磨成什么样了!
娜塔莎用拇指与食指捏成一个圆圈,又用食指弹下巴颏,问道,“是由于这个……您妻子才离开的吗?”
谢苗用蒲扇大的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泪眼婆娑地说道,“是的……我爱着她……但是我又控制不住我的手……”
平时不醉酒的时候,谢苗绅士风度、敬重女性,也对老婆疼爱有加,但一醉酒就会情绪失控、殴打老婆。他总是这样醉酒发疯,这样反反复复,也难怪他老婆忍受不了,终于移情别恋、跟人私奔了……
舍命救人
浓密的云层,遮住了毒辣的阳光。
微风吹过,工厂周围山头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车间里,依然是一片繁忙。机床安装、管线敷设,有条不紊。哨声阵阵,焊花闪闪。
吃完午饭,曹轲骑来一辆暂新的人力三轮车,这是用来临时运输一些工具、小零件什么的交通工具。他骑着车在工厂里的院子里转来转去,惹得一帮苏联专家,好奇地围观。
忙得刚刚端上饭碗的刘大槐,也跑到院子里,蹲在靠近厂门口的一旁,边吃边瞅,时不时咧开嘴巴露出几颗暴牙傻笑。
曹轲骑了几圈,停下车,摆了一个pose,说了一句Please,邀请站在一旁观看的伊戈尔上来试一试。
伊戈尔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他只摇头,嘴巴里说着“捏捏捏……”但曹轲过去双手拉着他,硬是把他拽到了三轮车前。
伊戈尔笑着骑上去,兴奋地蹬着,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骑了一圈,停下来。
“哈拉绍?”曹轲故意瞪着眼睛,夸张地问道。
“哈拉绍!”伊戈尔害羞地点了点头。
“云雀拉屎!”曹轲挥了挥手,示意伊戈尔再骑一圈。他看到伊戈尔很高兴。“云雀拉屎!”他再次挥手。
盛情难却,伊戈尔又骑上了车,向厂门口骑去。
这是一段下坡,行驶的三轮车,像一只从山上滚落的皮球,速度愈来愈快。
紧张起来的伊戈尔,捏了捏把手,发现没有手刹,又踩了踩脚底,发现没有脚刹。
三轮车飞也似地冲向厂门,门前不远处就是陡坎,眼看要车毁人亡。
伊戈尔急得大喊:“格捷多尔马扎?格捷多尔马扎?”他喊的是 “刹车在哪?刹车在哪?”可没人听得清,眼看悲剧就要上演。由于慌乱,他根本没发现刹车就在龙头支架支撑柱上,用手拉一下车就能减速。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刘大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