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梦(100)

这点周景辞很清楚。

而他说的自然不是这个。

魏骁叹了口气,他抚摸着周景辞的头发,“景辞,你怎么这么记仇?嗯?”

周景辞垂下头,他哪有记仇。

魏骁亲亲他的额头,然后是眉毛和眼睛,最后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子便开始算旧账,“小时候,我不过是冷落了你半年,从那以后,你再也不肯好好叫我哥哥了。”

周景辞皱了皱眉,心抽了几下。

魏骁眼神很温柔,声音也是,可落在周景辞心里,却好似个棍子,把他心中搅得七零八碎。

“后来,是,是我不好,我不该自己跑出去,不该不注意从山上掉下去,不该沉溺在刺激中,更不该恢复记忆后还跑去他家。”

“景辞,我不想这样的,也不该这样的,你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我爱你,你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魏骁看周景辞情绪不太好,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亲着他的额头,“景辞,你别再恨我了好不好?”

周景辞的眼里掉下一串儿泪来,渐渐地,他的喉咙中发出几声呜咽,像个可怜的小兽。

魏骁拍着他的后背,“景辞,我想好好跟你过日子,我想好好跟你过一辈子。”

魏骁捧着他的脸,一会儿亲亲他的眼睛,一会儿亲亲他的嘴巴,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魏骁越是这样对他,周景辞就越是想哭,到最后,泪流干了,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抽。

他觉得自己真没用。真是太没用了。

可饶是自己这么没用,魏骁却还愿意爱他。

魏骁亲亲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后背,“别哭了,今天哭完这一场,以后都不许哭了。”

这话魏骁说得挺霸道的,不过周景辞却喜欢他这个样子。

以前的时候,在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多隔阂的时候,魏骁也时常这样对他讲话。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拿足了“封建大家长”的派头,只不过,周景辞不听他的就是了。

后来,他们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多,彼此间少了这些理所当然的霸道,表面上尊重与体谅越来越多,内里的距离却愈发的远了。

周景辞神情有些恍惚,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小声叫了一下,搂了搂魏骁的腰,叫他“哥哥”。

魏骁把周景辞拥得更紧了几分,亲亲他的头发,说,“睡吧宝贝,累了一天了。”

VIP病房在住院部的顶楼,对面只有个小广场,供康复的人锻炼使用,天黑了就没人了,是以他们也没拉窗帘,看着窗外的月明星稀,两个人的思绪都渐渐放缓。

魏骁侧了侧身子,让周景辞平躺在自己的臂弯中,他环住周景辞的肩膀,鼻子在周景辞脸上蹭了蹭,“景辞,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都不要愁了。”

周景辞一天都在跑魏骁转病房的事情,他有些累了,此时又躺在魏骁怀里,没过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魏骁跟他讲话,他就哼哼唧唧的也不搭理,魏骁笑笑,也不生气,只是就着月光,不住看着周景辞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距离他们在易购的例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已经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老了一些,周景辞也老了一些,他们被生活里的这些磨难摧残折磨,发从中的白发多了,眼角下的皱纹也多了。

以前他们一起长大,现在他们一起慢慢变老。

魏骁是个粗人,很多时候,他体会不到别人太过细腻的感情,感受不到旁人波动的喜怒,可周景辞却是个细腻敏感的人。

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魏骁总是感知不到周景辞的情绪,想不透他为什么焦虑,读不懂他为什么烦恼,更猜不出那些恋爱中的小心思。

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长太长了,岁月总会教会他们如何相爱。

在漫长的岁月里,魏骁终被周景辞驯服,被他用眼神中的失望与落寞、紧缩的眉心与眼角的泪水驯服。

他学会了与周景辞共情,明白了爱情的复杂。

其实这一切都挺麻烦的,了解一个人,明白一个人,站在一个人的角度看问题本来就是件麻烦事,魏骁只肯对周景辞做。

他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周景辞,他心甘情愿。

第110章

魏骁在病房里住的这些天,周景辞每天都陪着他,算是弥补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亏空。

刚开始,魏骁总想让周景辞回家去,休息休息,换个护工来。

周景辞整天看着自己,一会儿担心自己饿了渴了烦了,一会儿又忧心自己蹭到伤口,实在太紧绷了。

魏骁怕他会撑不下去。

可说到底,魏骁又怎么可能不懂得周景辞的心思?只怕就算周景辞回了家,也会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倒不如在这里呆着。

想到这里,魏骁也就随他去了。

更何况,他又何尝不想有周景辞陪在身旁。

他们中午会一起吃医院里的简餐,晚上魏昭则会带来做好的家常菜,三个人一起吃饭说笑,倒像是以前的日子了。

不聊易购,不说工作,就只是聊聊家常,说说闲话。

魏骁想,其实他们原不需要纠结那么多东西,反正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钱也好,权也罢,无论怎么分,都没什么区别。

贫贱时尚且可以共同面对,没道理日子过好了,反而多出那么多没必要也没由来的想法。

可他们呢?一个自负骄傲,一个纠结别扭,相加在一起,竟差些将那么多年的感情作没了。

事后想想,周景辞没必要把想法藏在心里,明明那么多不满却都瞒着他,他也没必要揣测周景辞有什么样的私心。

他们之间,哪里还需要有什么私心呢?

怀疑的种子在无数个相互隐瞒与妥协的日子中埋下,积重难返,最后所有的问题都破土而出。

坦诚没什么难的,承认自己的问题也没什么难的。

比起他们失去的那些时间,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这两年里,他们算是成长了,改变了,甚至是折中了,可没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们浪费两年的时光的。

错过的日子永远错过了,再也补不回,而共同经历过的那些磨难痛苦,也无处弥补。

昨日之日不可留,他们只能更加珍惜往后的日子。

从魏骁恢复记忆到现在,他改变了很多,收敛了自己的暴躁与暴戾,学着更柔软一点,更平静一点,无论是对待爱人,还是对待身边的其他人。

而周景辞也改变了很多,学着果断,学着坦然,学着接受别人的缺憾,也接受感情中的缺憾。

吃过饭后,魏骁一直吵着说要洗头,周景辞本不想由着他折腾,生怕有什么不好。

魏骁却自个儿问了医生,得了首肯后,周景辞才勉强同意。

他打了壶热水过来,把盆放在椅子上,让魏骁把头从床沿儿上伸出来。

魏骁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嘚瑟。

很多年前,他们还住在海淀区的半地下室时,就经常这样,打了热水,倒进盆里,让对方躺在床上,另一个则弓着腰站在床边儿帮对方洗头。

周景辞将魏骁的头发打湿,温热的水从指间流过,他抓着魏骁的发丝,神情有了片刻的恍惚。

他笑了两声,抹了点儿洗发水,小心地用指肚揉搓着魏骁的头皮。

有人帮忙洗头按摩是件非常舒服的事情,尤其这件事他们曾经做过无数遍,虽隔了许多年,可到底还是存在肌肉记忆的。

周景辞力度适中,手法又温柔,魏骁舒服地闭上眼睛,嘴巴裂得大大的,“景辞,好舒服,你可真好。”

周景辞心中无比柔软,他用指肚轻轻按压着魏骁的头皮,黑色的发丝穿过周景辞细长的手指,他轻声问,“喜欢我给你洗头么?”

魏骁笑了笑,说,“当然喜欢。”

周景辞也笑笑,“那你怎么搬家以后都不跟我讲了?”

魏骁怔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搬家以后,有了二十四小时热水的浴室,又哪里需要这样洗头呢?可明明他们都很享受于此的。

过了几秒钟,周景辞又说,“以后有时间了就给你洗。”

魏骁突然拽住周景辞满是泡沫的手,在他手背上啜了一口,说,“嗯,好。”

周景辞换了几次水,才把魏骁头上的沫儿冲干净,他弯了好一阵子的腰,再站起来时,后背都有些酸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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