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成德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道:“你是对你的陛下太有信心,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你的人。”
谢罗依蹭地站了起来道:“我的人?在陛下眼里天下皆是他的人,何来我的人一说。你可不要吃这档子干醋。”
澹台成德道:“我为你吃醋,你可为我吃醋?”
谢罗依不知他问这话的意思,只好模棱两可地半嘲讽半讨好地道:“殿下红颜知己遍布天下,我若天天吃醋且不是要被自己酸死。”
澹台成德点点头,似乎颇为认同:“女人的醋意实在可怖。前朝武德太后不是周闵宗的生母,只是从小将其抚养长大,悉心教诲,也算是倾注了心力。然而待到周闵宗长大亲政时发觉自己并非武德太后的亲生子,几经周折后找到了自己的生母孙才人,欲以母子相认,侍奉其颐享天年,没想到武德太后百般阻拦,最终也没令他们母子相认,致使孙才人抱憾而终。周闵宗想给自己的生母一个哀荣,那武德太后又哭又闹,当着群臣的面斥责周闵宗不孝。据宫人记载,在周闵宗侍疾时,又对周闵宗冷嘲热讽,这可是堂堂一国之君啊。而她一介妇人,因自己的醋意令孩子与母亲无法相认,又因醋意将一国之君置于天下嘲弄之中,最后竟起了篡位之心,这样的醋意着实令人胆寒。”
听他说起前朝旧闻,谢罗依沉默半晌才道:“我不是善妒之人。”
澹台成德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我不在乎你是否善妒,我只要你知道整个临川王府都是你的,我在月亮谷与你许的誓言也都是真的,你记住了,也就能把心放宽了。”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本已撂下此事,哪知突然说到此处,避无可避。在避无可避之下,谢罗依看出他的戒备,或许府中的一切她都可以染指,唯独此阁她永远别想靠近。
两人吃了会小酒,她总摆脱不了适才的尴尬,澹台成德倒拿出自己混迹烟花地的风流样儿,舔着脸故作神秘道:“我跟你打个赌,皇帝过几天就会解了咱们的禁。”
“我不信。”她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自己正尴尬呢。
澹台成德不解:“为何不信?要不咱俩打个赌?”
“刚刚还说整个王府都是我的,你现在还拿得出什么东西能做赌注?”谢罗依来了兴致,挑眉看他。
“这倒是。”澹台成德颔首,“这样吧,你若赢了,我输你一个秘密。”
她眼睛发亮:“任何秘密?”
他肯定道:“任何秘密。”
两人以三日为期,结果可想而知,她输得极惨,不仅天真地钻进了他布下的赌局里,作为输家还得帮他做一件事。
她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排深深地牙印。
这下,澹台成德也恼了,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家什帷幔乱飞,止境和小桃领着众人站在院外不敢靠近,王爷和王妃是不是被关出狂躁症了?
对答案
京都里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解禁后的临川王府重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王爷寻花问柳,王妃就带着仆役随从上了大车,浩浩荡荡地往娘家赶。
谢府早就接到了消息,敞着大门迎接。
谢罗依在小桃的搀扶下下了车,因谢运在宫里头,便与冯氏和谢飞羽见了礼,便在前厅叙话喝茶。
那冯氏本来还在得意,送个荔枝过去做妾倒是一步妙棋,可没想到这笑话没看几天,临川王府突然就被解禁了,速度之快如同做了场梦,只得乖乖地来伺候这位临川王妃,虽强颜欢笑,但任谁都知道这笑里藏着把把尖刀。
站在她身旁的谢飞羽倒是沉静许多,嘴角微扬,一直就没换过姿势,弄得谢罗依好奇地指着自己的嘴角问她:“妹妹是见到姐姐太欢喜,抽住了?”
谢飞羽道:“妹妹是好奇姐姐越发肤白貌美了。”
自从两人在金雀花会上的暗中较劲,谢罗依对她连装模作样都懒得演了,听她这么说便抚着自己的脸颊道:“妹妹一定在想当日大婚上已经被毁的一张脸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谢飞羽笑道:“姐姐是临川王妃,能痊愈不足为奇。”
谢罗依点头道:“所以想要我的命也不容易啊。”
谢飞羽道:“姐姐误会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谢罗依道:“我知道,所以在金雀花会上你们才没有下杀手。”
冯氏看她说得这么明,意识到危险,急忙岔开道:“王妃娘娘在说什么呀,我们都听不懂。咱们自家人可别被人挑拨了。”
谢罗依客气地点了点头,看向冯氏的眼神却很不耐烦。
谢飞羽向她母亲递了一个眼神后道:“姐姐是要在这里留饭吗?”
“当然。”谢罗依笑得很假,“许久没尝过家里的饭菜了。”
冯氏察言观色看出她们姐妹俩的心思,便道:“后花园里的紫薇花开得茂盛,你们姐妹俩可以去赏赏。”说完她就行礼下去吩咐仆妇们准备饭菜了。
待冯氏走开后,谢飞羽就亲热地拉起谢罗依的手,两人屏退随侍,一副姐姐妹妹的亲热状,娉娉婷婷地往后花园走去。
花园里的紫薇花果然开得极为娇艳,只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赏花上。
谢飞羽身着鹅黄襦衫石榴裙,衣襟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暗纹水仙花,纤腰上系着樱草色的腰带,手中团扇一扇一扇,看上去柔柔弱弱娇美可爱。
可能今日阳光甚好,她心情也好,站在紫薇花下对谢罗依道:“当日在金雀花会上姐姐身边虽有能人,又千防万防的,可到底还是着了道。姐姐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谢罗依道:“你想告诉我?”
谢飞羽故作惊讶:“原来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真可怜。”
谢罗依睨道:“你和俪贵妃从前就是闺中密友,她对我素有积怨,你对我羡慕嫉妒,所以你俩狼狈为奸在古琴上下了西域秘药猫眼散,那猫眼散的颜色和古琴合二为一,旁人根本无法察觉。随着琴弦拨动,猫眼散随气而散,落入金雀花从中。《香经》中记载金雀花的花粉与猫眼散融合有癫狂、催情的功效,你们为了陷害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谢飞羽以扇掩唇轻笑道:“若按你的说法,在场的命妇贵女们且不都得中招,特别是清河公主和我,我们俩可是为姐姐你抚琴助兴的。”
谢罗依道:“木剑中洒上了盐,而那柄木剑又是雪曼木制成,盐浸水遇雪曼木能加速猫眼散和金雀花粉的传播,你们的案上都点了檀香,檀香中和了这种传播,自然都没中招。”
谢飞羽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却分外认真。
谢罗依继续道:“仙鹤闻到了我手中木剑散发的气味,当然都冲着我来,俪贵妃正好有理由能怪罪我。不过以俪贵妃的脑子她绝对想不出这种损招,除了你,我博古通今的好妹妹。”
“所以说,多学点知识是没错的。”谢飞羽赞同她的话,她虽与俪贵妃交好,但俪贵妃在她眼中只是凭着脸蛋攀上了好运气的空架子而已。
“难为你费尽心思了。”谢罗依低头捋了捋鬓角的发,“猫眼散极为稀有,你怎么弄来的?”
谢飞羽道:“这我不能告诉你。”
谢罗依边想边猜:“以咱们家的实力要弄到这些还挺困难,大概是从俪贵妃那儿得来的吧。”
谢飞羽不作声了。
谢罗依又道:“也对,猫眼散和金雀花制成的□□正好能用在芙蓉帐中。”
谢飞羽眼眸闪动:“没有证据的事,姐姐可不能乱说。”
谢罗依咯咯一笑:“妹妹难道不知,被虞信卫挖出来的事能有几件是讲证据的。”
谢飞羽的脸刹那就白了好几分:“姐姐是要仗着临川王的关系铲除异己。”
谢罗依笑而不答,慢慢地靠近她,手一伸吓得谢飞羽闭上了眼睛又缩了下脖子,睁开眼时,才发现谢罗依指间夹着一朵紫薇花。
“你的后台是俪贵妃,陛下的枕边人,你怕什么?”谢罗依冷笑着,“不过你放心,蚕王的惨死,新婚时的屈辱,还有上次的金雀花会,我都要你一桩桩一件件还干净。”
谢飞羽气结:“不是我做的。”
谢罗依道:“你是狗头军师啊,自然得算你一份。”
这算是在骂人吗?谢飞羽虽又急又气,但仍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若我告诉姐姐真正的主使者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