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罗依冷哼一声:“止境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啊?”止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是殿下在里面藏了女人?”谢罗依淡淡地说,眼神却如一把利刃。
“没有。”在震慑下,止境不由得心慌。
“那里面有什么?”她怒了,虚张声势的怒了。
“有蛇。”止境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有蛇?”谢罗依和小桃异口同声,一时分辨不了他编的还是真的。
见她们一脸的震惊,止境只好咬牙编下去:“是的,殿下在里面畜养了毒蛇。”
谢罗依和小桃面面相觑,看上去对他的话极为不信。
止境为了让大家相信他,硬着头皮坚持道:“殿下一向有古怪的癖好,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好。”
谢罗依明白了,点点头对小桃道:“去把鱼安叫来,人多力量大。对了,再叫上连翘,中毒了也好有人救,不至于死得太快。”
“是。”小桃转身就要走,被止境拦住死活不放。
“娘娘,您就行行好别为难臣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臣死一万次都不够!”他急红了眼,谢罗依都以为下一刻他就要失去理智将自己绑起来了。
看来,藏书阁里藏女人这件事,澹台成德的心腹们都知道。她越来越想会会这个女人了,也越来越想知道要是澹台成德知道了会拿她怎么样,会不会像皇帝一样逼迫她,毕竟早一点看穿一个人的真面目,好过沉溺在虚情假意中难以自拔的好。
“小桃还不快去。”她皱了皱眉头,厉声说道。
可还没走出西园,就见鱼安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见了谢罗依道:“娘娘,皇后娘娘下了旨意,明日宫中举办金雀花会。这是请柬。”说完就将盒子奉上。
小桃接过,打开后递给谢罗依,道:“金雀花会不是每年夏至吗?今年怎么提前了?”
谢罗依看向鱼安,鱼安道:“奴才听说送请柬的李公公说,今年夏至昆宁公主要进宫省亲,所以皇后娘娘就将金雀花会提前了。”
省亲,一起办了不是更好?谢罗依觉得这个提前的理由很牵强。
“娘娘,时间紧迫,奴才还是陪您去为皇后娘娘挑礼物吧。”鱼安见她迟疑,催促着。
谢罗依望着藏书阁不愿移开目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将这个炸弹除去,却无奈失去,真是心有不甘啊。
但无论有多少不甘,在鱼安的催促下她还是收回了目光,只是她不知道此刻藏书阁的三楼也投下了一道深邃的目光,目送着她远去。
往年的金雀花会上无论是命妇还是贵女只要是被邀请的都要为皇后献礼,再由皇后颁下赏赐,欢欢喜喜有来有往,这一年一度的宫廷宴席才算圆满。
献礼这件事虽小却很麻烦,能被邀请的都是王公贵戚的夫人小姐,要么就是三品以上的家眷们,这些人家谁没得到过皇帝的赏赐,几代累积下来已颇具规模,按理说随便拿出一两样不是什么难事,但本朝却不同,历代君主赏赐下来的可不能再进献了。
这也算是一视同仁了,无论你是朝中新贵还是世代公卿,要么就花费大量的钱财或心思去全国各地网罗挑选;要么就只能把眼光投在京中名品阁的那几家,但万一买到重复的,宴会当日且不得尴尬死,还会让皇后留下不尽心尽力的坏印象。
所以,鱼安催促她很正常,这是件非常麻烦的事。
谢罗依只好撂下藏书阁,专心地埋首在库房一垒垒的大箱子里,这是她作为临川王妃的第一次出现在那些眼高于顶的女人们面前,可不能给临川王丢了面子。
鱼安在一旁帮着拣选,提醒她哪些是皇家赏赐,哪些价钱贱哪些贵,他手捧账册,老练笃定,谢罗依暗暗点头,就凭这利索劲和好记性,怪不得能在澹台成德身边待这么久。
她时不时问他,鱼安都能给出合适的回答,还说娘娘第一次出场,一定要震慑四方。
谢罗依忍不住笑了:“以礼物震慑四方吗?这得亏多少钱啊。”
鱼安想想也是,该省还得省啊。
箱底的一对玉瓶吸引了她的目光,他怎么会有?
谢罗依伸手取出,看了许久才道:“就这个吧。”
这对玉瓶取自白月山,以当地特产的天然白月玉石打造成而成,色泽晶透,触手温热,夜晚还会发出盈盈的月光,虽算不得十分名贵但绝不会重样。
鱼安却担忧道:“娘娘,那这个去不大好吧。”
谢罗依明白他的意思,毕竟现在的白月族仍是叛民罪臣,谁会把这种东西进献给皇后啊。
可谢罗依偏偏要冒天下之大不违,她与皇后交好,皇后一贯待她甚是宽厚,她不觉得皇后会为这种进献之事为难她。
最重要的是此次金雀花会提前很不寻常,她怀疑是皇帝的意思,是又有新任务了吗?还是要为上次她和澹台成德当街吵架之事提醒她?不得而知。不过皇帝是不可能问她要临川王府的图纸,毕竟七日之期未到。
不管是哪种,经过上次谢琦玉之死,谢罗依决定不再一味受制于人,她决心要借这对玉瓶告诉皇帝,她的忠诚来自互等的利益交换,不是强迫。
兜圈子
今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东方还有大雁飞过,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巳时就有马车停在宫门口准备入内,谢罗依着了一件捻金番缎的鹅黄色束腰宽袖纱复裙,化着淡淡的妆,就连发簪都摒弃奢华极尽低调,即便如此仍是光彩夺目,如初生的朝阳。
她带着小桃、连翘姗姗而来,与相识的打了声招呼后就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
车里的连翘一路上都局促不安,谢罗依皱着眉嫌弃她:“屁股下长虱子了吗?”
小桃抿嘴笑,连翘却快哭了:“娘娘,奴婢只是一个王府医女,怎么有资格陪您去参加金雀花会呀。”
谢罗依挑眉道:“医女怎么了?你还歧视医女不成?”
连翘苦着脸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没见过这么大场面,万一一会儿行差踏错,会给娘娘惹麻烦的。”
谢罗依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别担心,谁还没第一次呢。有我和小桃在,不要怕。”
小桃也安慰她:“放心吧,我会罩着你的。”
连翘垂着头绞着手指:“我真没用。”
“谁说你没用了?”谢罗依笑道,“我带你去就是为了让你保护我的。你的用场可大了。”
连翘眨眨眼,没听明白。
谢罗依道:“不懂?”
她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谢罗依道:“皇宫里的女人们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各个都是带刺的玫瑰,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你精通医术,为人谨慎,带你在身边就是为了防着别人害咱们,也为了防着有心之人陷害咱们。”
小桃顺着谢罗依的话解释道:“有些人喜欢下毒下蛊,有你在我们就不怕了。”
连翘惊讶道:“宫中不是严令禁止的吗?”
谢罗依笑道:“规矩是死的,人心是禁不住的。”
连翘郑重地点了点头,她隐隐觉察出了自己的重要性,一定会尽所能保护她们的。
御花园里的金雀花开得郁郁葱葱,一眼望去灿若黄金。为了遮阳,內侍们在御花园中搭起了凉棚,宫女们为在此等候的命妇贵女奉上消暑的凉茶和茶点。
谢罗依看见冯氏带着谢飞羽在和左丞相高自鉴的嫡女高小姐聊天,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就被小内监请走,说是皇后娘娘请王妃去清宁宫一叙。
说话间正巧谢飞羽向她这边看来,两人目光交错,互相点了点头。一路上谢罗依都在想谢飞羽那沉静的目光,越想越觉得此女非善。
见了皇后刚行完礼就被皇后拉了起来,抚着她的手亲热又感慨:“罗依啊,许久不见你都消瘦了。”
谢罗依笑道:“多谢娘娘挂怀,臣妾只是初进王府有些不习惯而已,也怪臣妾愚钝,中馈之事还在摸索中呢。”
“你啊,一惯就是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皇后哼了一声,惋惜地道,“当初本宫就不赞同你嫁给临川王,可陛下执意如此,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害得你受尽了委屈。”
看来皇后也听说他们当街吵架的事了。谁不要面子,特别是有头有脸的人,向他们这样撕破脸皮的闹腾,自然能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全京都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