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毛衫的男人正拿着大扫帚清理小卖部门前积雪。
长臂有力, 扫出去的每一下都能清出一块干净区域。
顾念回头看了看, 他的军装放在柜台。
“林森！”顾念喊了一嗓子，风顺势灌进喉咙，想要展现的甜笑没能露出，反倒换来几声咳嗽。
林森回头见她穿的单薄，甚至没穿拖鞋, 语气有些着急：“进去！”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温暖问候也就罢了，林森这一嗓子给顾念吓了一跳。
她瘪着嘴转身进去，坐在柜台后挡风，脸上一派委屈。
顾念气鼓鼓盘腿坐在凳子上，双臂交叠。
打开收银台抽屉却又合上，彻底放弃了给林森口袋里塞一颗糖的念头。
林森过了一会进来，汗遇低温结成冰挂在头发上。他在脚垫上擦干净鞋底，然后拆开几个纸箱垫在地上铺开一条路。
见顾念不愿理他，他先进去洗了洗。再出来时，站在了顾念对面。
“你还有理了？”林森头上挂着水滴，他拿了条毛巾扫码入账，掏钱之后拆出来擦了擦。
顾念看了更气，真是不讲究，新毛巾没过水就用。
见她倔强不肯抬头，林森捏住她的下巴，可到底没舍得使劲。
知道顾念生气是因为他语气欠佳，林森这会不由放软了声音：“星星，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你冻感冒了咋办？”
顾念低头看了看羊毛袜，刚刚才站了没多久，到现在脚还是凉的。
林森摸了摸顾念的手，很冰。
“真拿你没办法。”嘴上这么说，林森却弯下腰把顾念抱了起来。
抱着她进到房间，林森又跟了句：“穿好衣服再出来。”
顾念见时间还早，故意磨蹭了几分钟。再出来时，林森正拿拖布拖地，地板砖晶亮。
看着干净的地板，顾念终究是啥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的气瞬间烟消云散。
林森劳动完，脸有些红，直起腰不忘收好劳动工具。
他穿上军装，打算离开：“我去上班，一会记得接电话。”
林森刚拉门，顾念拽住了他的衣摆，低声叫住他：“你等等。”
柜台里放了个小盆热气氤氲，开水里泡着两盒牛奶。
顾念绕进去忍着烫捞出，拿纸巾擦了擦塞进林森手里：“喝！”
她特意模仿了他刚刚那一嗓子，凶狠而声音大，终于，心里最后的火气也消失了。
小孩明明生气了，却还是不忘给他烫个牛奶。林森听她奶凶奶凶的怒吼，咧开嘴直乐。
朝顾念走近两步，林森揽住她的腰：“等我下班。”
昨天亲了第一口，林森惦记第二口了一晚上。
这会在她唇上又汲取了些暖意，心里的渴求暂时被平息。
她用了薄荷味的漱口水，唇齿之间微凉微辣。
缠住她的舌尖，果然下一刻听见了她喉间发出的嘤咛。
顾念被林森的侵入逼到节节败退，柔软的腰肢向下弯着，红了眼角。
又在她湿漉漉的唇上蹭了蹭，林森扶着顾念站直。
“今天不下雪，但外面会上冻结冰，没什么事儿你就别出去了。”林森没戴手套，手关节发红。
“有什么需要，你给我打电话。”
顾念点点头算是给他回应，心想他不戴手套，和不愿穿秋裤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洗漱后，顾念擦柜台理货，到底是放寒假，嫂子专门告诉她这几天来买零食的孩子特别多。
劳动完顾念脸颊发红，额头一层薄汗。
休息休息正打算拿个面包当早餐，约定好的电话来了：“星星，你现在出来，别忘了穿好衣服。距离商店最近那一侧栏杆，我等你。”
顾念生怕他唠叨，专门穿戴好出去，给门上挂了把锁。
林森穿着军大衣站在栏杆里，见顾念过来，从大衣里拿出个饭盒，通过缝隙塞了出去。
“快回去吧。”林森手上戴着劳保手套，头上戴着棉帽，裹的格外严实。
顾念吸了吸鼻子往回走，回到室内才算活过来。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她算是见识到了。
打开饭盒一看，装着热腾腾的对夹。她在首都这一学期，常常想起这道赤城名小吃。
一口咬下去，外层酥皮掉渣。配一口咸奶茶，林队提供的早饭深得顾念喜欢。
早饭后，顾念坐在柜台边上看书，导师一直问她有没有直博的想法。
她正在考虑，但其实差不多有了选择。
太阳从云层里暖洋洋冒出头，中队战士们拿着劳动工具喊着口号出来。
顾念趴在窗边一看，他们正要扫雪。
林森拿着铁锹，和战士们一起劳动。顾念趴着看了好久，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座机响了，顾念接起一听，是和英姐合作的军嫂：“顾念，店里有什么问题吗？”
年关将近，嫂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准备年货收拾家的事都落在了她肩上。
顾念能来帮忙，她特别高兴。
顾念看了看货架，又去看了眼库存，如实汇报：“有些货是不是得补。”
电话那边电视声、孩子的玩闹声有些吵，嫂子不由加大了说话的音量：“我走之前把补货的清单列好了，经销商电话也在抽屉里放好了，你照着联系。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就行。”
顾念放下电话就动了起来，拿出清单一看，不得不感叹嫂子的细心。
品牌，种类，数量，甚至促销装的数量都列得格外清楚。
她只需要找着电话一个个打过去，报出数量和地点就行。
眼看路面整洁，战士们归队，顾念朝外看了看，不知道林森去哪了。
“顾老师！”
没过多久，进来几个小战士。他们没完全没想到，昨天还是牛嫂在这，今天就变成了离开大半年的顾念。
“顾老师你放假了，来这干嘛呀？”战士们从货架上拿了些东西，排着队等结账。
顾念收钱找零，顾不上回答。
其他小战士帮着她作答——
“那肯定是帮英姐来看店呗，俩人好的和姐妹一样。”
顾念笑了笑，终究没好意思说是来陪他们中队长的。
又有小战士问了：“顾老师，英姐咋样了？这咋一回去就不来了。”
这个问题顾念也问过秦云英，只不过她并没有回答。
其他战士又好心帮了忙：“英姐开公司的，小卖部只不过是个兴趣爱好，你们不知道吧？”
顾念点点头算是默认，说实话她也是在秦云英回滇城，帮着她看了几份英语说明书之后才知道她原来这么忙，生意规模可观。
“中午还吃饭吗？”来买东西的战士们，大多拿的都是吃的，其中方便面最多。
低温条件下经历高强度劳作，身体热量消耗迅速。
提供热量的主要是食物，他们早饭吃的不少，但是随着热量过度消耗，这会儿特别饿。
“这你就不懂了吧？”
“外面天寒地冻，这会儿又有点累。中饭前得垫垫肚子，才能快速暖和起来。”
林森换了衣服进来，见战士们正围着顾念说着什么
小孩穿了件白色长毛毛衣，乳白色毛绒绒，衬的她越加像只小兔子。
顾念笑着，眉眼弯弯，林森看着只觉牙酸，喝了醋一般。
真想把这只招人的小兔子藏起来。
林森从货架后面走出，战士们一见是中队长，撒腿就跑。
小卖部突然空了。
顾念朝林森招招手，跟着安置他坐在能令人陷下去的软椅上。
她跑去货架前拿了盒海鲜面，路过卤蛋的时候也拿了一个，亲自给林森倒好水送到他手边。
“我听他们说，劳动完吃一碗泡面最爽了，我请你呀！”
林森打开泡面，用叉子搅了搅看见卤蛋，捏了捏她的侧脸说：“你咋这么招人！”
才说着，几个高中生推门进来。其中有人认出顾念，是好久不见的篮球场小仙女。
个子最高，长相最帅的小伙，结账时拿了包水果糖。离开时拿了其他东西，唯独剩下糖。
“你的糖……”顾念不知道怎么称呼。
“请你吃。”小伙子头都没回，留下酷酷的三个字。
林森本来坐在凳子上，见他耍帅招惹顾念，噌的站起，拿着糖追了出去。
“穿蓝色衣服那小孩！”林森叫了声，高中生回过头。
他扬起手一掷，糖果稳稳落在了高中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