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没有压着讨论的声音，隐约能听清，王老师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如猎人等猎物入洞。
顾念知道，眼前四个人根本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于是乎，她带着同学走向王老师，试着发出邀请，“老师，我们一起找地方躲躲？”
跟在王老师身后的人，拿出一个定位仪，受雷电影响，信号不佳。
王老师点点头，没把顾念三个人放在眼里，“走吧。”
“好的呀！”顾念主动走在前面，迈步出去将冲锋衣的帽子戴在头上。
整理帽子的同时，她的手自然落在脖子，佯装拉高拉链，实则拽了拽脖子里挂着的琥珀吊坠。
信号发送成功。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风从山间而过，如鬼魅哭泣。
顾念拿着电筒，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信号连通了吗？”
王老师并不是完全信任顾念，只是定位系统始终没有恢复。
“还在连通中。”
顾念选的路，毗邻山壁，周边遮挡物众多。除此之外，他们正经过整片山域的低洼处。
没有信号或定位缓慢，意料之中。
她在争取时间，尽可能给救他们的人足够多的时间。
走了好久，久到山雨呼啸而来，顾念带着大家进入一个山洞。
洞内昏黑，女孩子在顾念身后躲了躲不敢进去。
顾念打开手电，洞内还算平整，留着些焚烧过的痕迹。这是此前张去非告诉她的临时避难所。
“走吧。”
她第一个进去，借着昏暗，悄声将攥在手里的水果糖一个个扔在地上。
这一路她扔了许多，出发前，宽敞口袋里装了好多糖。
小小一颗落地无声。
“王老师，我们打算停下来生火取暖，顺便吃点东西。你们呢？”
顾念这么说着，也这么做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一页页撕书，向火里丢，直到火稳住。
之前在这里避风雨的人，存了些树枝枯叶，学长和女孩子搜寻搬来，还分给王老师一部分。
一切自然而然。
淋了雨，学长拿起相机，面露担心。王老师见状，坐到他身边。
帮着学长检查了一番相机，王老师笑着问：“能给我看看你的作品吗？”
顾念正抱着膝盖想对策，一听这话正欲阻拦。
谁知学长真把相机递了过去，还附上对照片的讲解。
傻白甜。
“这株植物，你们是在哪里看到的？”
王老师看着学长的作品，兴致盎然。翻到其中一张，他停下放大了看。
“这座山的最高峰，有一片流石滩，在那里！”
学长说着有些激动，这是今天这趟行程最惊喜的收获。
顾念抬头看着王老师，她这里背光，紧盯着他们三人的其他几个人察觉不到顾念的观察。
“哦？”
王老师将相机递给身后的人，不疾不徐地问，“能带我们也去看看吗？”
学长点点头，却又迟疑，“这个地方，就只有她能找到。”
他指向顾念。
顾念正吃饼干，听见这话懵懂抬起头。
“雨停了，要不要带我们也去看看？”
王老师示好般，递来一包坚果。顾念看看包装，倒出分给学长和女生。
“带你们去看看不是不可以，只是是我怕下山晚了会挨骂。”
顾念说着，面露难色，将手里的包装袋折了几折。
“怎么会挨骂？”王老师笑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然后一起下山去。”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火光下，跟着王老师的几位一言不发，眸中幽幽。
“好的呀！”顾念扔下包装袋，“我吃完我们就走吧！”
*
林森他们循着信号进入山洞，灭掉的火堆依稀冒烟。
顾念他们并未走远。
“顾念一定会留下些东西，找一找。”
山洞内的痕迹显示，他们在这里避雨，还补充能量，证明目前没有出现安全问题。
林森了解顾念，依着她的性格，她一定会留下点什么。
大家拿着探照灯，仔细翻找。
从地上石缝中找到几颗糖果。
这是顾念最喜欢的菠萝味。
山洞附近也有。
林森蹲在火前，在灰烬中翻找。木条和助燃物烧的很干净，并没有留下书写的痕迹。
火旁放了一块石头，较为平整，应该是为了坐下。
林森将石块搬起，下面压了一块带着数字的书角。具体是什么书，他看不出来。
但留下037/038这两个数字，应该不是偶然。
山洞搜寻告一段落，顾贞正找到一个坚果包装袋。
顾念总喜欢将食品包装袋叠起来，利于收纳。看到这个细节，顾贞正放心了不少。
她没受伤，也没有遭遇束缚。
只是，顾念留下的数字，到底指什么呢？
林森从他们交流过的密码，每一年的这一天，甚至问了顾贞正等人的生日。
统统对不上，讲不通。
跟着大家往前走，林森心里始终记挂着。
走到山林之中，电筒扫过山花。其中几种，顾念发过照片给他。
照片！
林森说着拿出手机，打开顾念的朋友圈。山里自然是没网的，但他大概找到了方向。
“叔叔，让阿姨调取顾念3月8号发的朋友圈状态。”
“如果是一种花，看看她发的那种花，具体的生长位置在哪里。”
顾念告诉过他，这片山域，就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处于濒危状态的高山植物！
顾念一行人上山，山石湿滑，速度不快。
而自从王老师给了她一包坚果，顾念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眼里维持着那片真诚无害，对老师给予充分的信任。
她就是班里人缘最好的第一名，乖宝宝。
“老师，你是哪个所的？”顾念看着王老师手里的登山杖，低调，却价格不菲。
“你呢？”对方很圆滑，总是以退为进，让顾念先说出最重要的讯息。
“我是滇城植物所的。”顾念说着，说了几句滇城方言。
“就在家门口，回家很方便，离爸爸妈妈都不远。”
话里话外，格外符合被照顾保护的格外好的人设，不对任何人设防。
王老师笑着说，“我是生态所的。”
哦？
顾念在心里冷哼一声。
“哇！我还没去过。等下次有项目过去，可以找王老师吗？”
具体走了多远，山中没有山外那么强烈的距离感。
久到女孩子有些累，就连学长都觉得腿酸。但跟在顾念身后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
他们看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时不时朝顾念露出怀疑的表情。可是在这大山之中，没有人工规划出的具体道路。
她选择的路，无法证明是对是错。
不断的斡旋，防备，套话，顾念带着他们在林中绕了好久。
“老师你看！”顾念指着近旁山坡，“爬上去，就能看到！”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他和身后的几位‘老师’不知道说了什么。
再回过身，王老师对顾念说，“你们不是着急下山？一起走吧。”
其中一位对顾念等人摆摆手，“你们跟着王老师下山，我这边拍完照就走。”
走着走着，王老师打开相机，“你们见到这种花了吗？”
他给三个人都看了，顾念认出这种和刚刚的高山类别不同，这一种长在深山低谷的山涧边。
不知道是不是相机和摄影爱好的共通，学长对这位王老师格外信任。
“没有，”学长目露惋惜，“我们的工作区域不在这里。”
好像就在等这句话，王老师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亲切，“正好顺路，不如我带你们去看看？”
学长是个傻白甜，这一点顾念早就知道了。身边的女孩子后知后觉，终于在这一刻发现问题。
如果是真的老师，不会在知道集合时间的情况下，还带着学生不归队。
她看了顾念一眼，顾念微微摇头。
他们在山里的优势是认路，本事是了解植物，并不具备搏击和对打的能力。
如果这时候撕破脸，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顾念依旧无声扔糖。
不知不觉跟着王老师，顾念三人走到林间。高大树木遮住光线，林内昏黑一片。
就在此刻，不知是谁推了一下，顾念和女孩子一脚踩空，落入一个做过巧妙布置的陷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