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井走过来,远远的站在一边,赵慈看了玄朗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就此别过。
玄朗扣住他的手腕,又放开,苦笑一下,道,“今日一别,怕是再没机会见了。赵慈,怎么说我也把你当朋友,喝一杯再走吧。”
赵慈忽的笑了,道,“吃个饭可以吗?”
玄朗微微一怔,笑着抬手搭在他肩上,道,“必须可以。”
魏井没走,就在边上看着,好歹是个郡守,不请到饭桌上,总归说不过去,但事实上,赵慈没开口,玄朗更不会开口,华田生就难受了,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魏井笑了笑,对赵慈道,“少爷,我在外面等您。”
总算识趣儿。
☆、第 24 章
林招弟的情绪已经平稳,在玄月平日里喜欢的吊椅上坐着,歪头靠着吊绳,出神的想着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慈出现在眼前。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半分神采的声音,漠然道,“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赵慈道,“你在看什么?”
赵慈的声音很温和,林招弟苦然的脸上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她终于看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赵慈看着她,道,“明明是同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林招弟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恐慌,事实上,她完全不屑赵慈的提问,漠然的脸上一点情绪都看不到了,沉默很久,她才道,“跟你有关系吗?你又不喜欢华玄月。”
这么直白的回答让赵慈微微怔忡,转而望着阳台外,玄月的房间布局是整个华府最好的,阳台宽而阔,放眼望去,整个华府的花园尽收眼底。
他缓缓道,“华府的事情跟我的确没有关系。”他回头看着林招弟,对方淡到极致的眼眸里依然没有半分波澜,他继续道,“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有件事我需要确认,这件事,跟我关系重大。”
林招弟道,“那你就确认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她站起来,吊椅因这个轻微的动作前后晃了几晃,转身之际,又说了一句话,“赵少爷,正如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我不会干涉你,自然,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她定定的看着赵慈,“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她走出房间,华田生和玄朗正在大厅,见她下来,都站了起来。平心而论,华田生对她还是极好的,林招弟走到华田生面前,明朗一笑,道,“爹,我要出门一趟,回来给爹带点心。”
华田生兀自点头。
林招弟走了,看也没看玄朗一眼。华田生急忙对玄朗道,“你跟过去看看吧,怎么说都是你姐,我怕万一……”
这时,赵慈已经出了房间,从他的神情看,应该是一无所获。玄朗道,“爹,放心吧,她肯定去找李子期了,出不了什么乱子。”
说着,就朝赵慈走去。赵慈对他身后的华田生微微颔首,便走去外面,玄朗跟上去,两人一直走到华府大门外。
赵慈道,“华少爷,如果……华小姐有任何异常,请一定通知我。”
玄朗已经完全看不懂赵慈的行为了,起初,他对华玄月避之不及,多看一眼都怕被这个女人缠上,怎么现在?
他问,“你想知道什么?不妨明说。而且,不要再叫我华少爷了。我有名字,我叫华玄朗。”
玄朗很认真的模样让赵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道,“我现在也不太确定,总觉得事情太过奇幻,不太容易让人相信。”
玄朗问,“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信?再说,还有比一个陌生人堂而皇之占着华玄月的身体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吗?”
见赵慈仍不肯相告,玄朗又道,“赵慈,你既然能说到这份上,就证明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既然如此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能讲出来,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有那么一瞬,赵慈是心动了的。他看了眼佯装不看这边,但全身神经都恨不得伸到这边的魏井。当初,他选择了魏井,是因为魏井能让他见到上官呱太,上官呱太只是他尝试的一个筹码,是否能达到他所期望的结果,跟玄朗带玄月去天鹅古堡一样,是个未知数。
华玄月的怪异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怪异,联想到自己是怎么突如其来的到了这个世界,到了这具身体里,如果能从这边突破,将比杀人要罪过少很多。
他道,“明天,我在郡守府等你。”
另一边,玄月去了田武路11号,大门依旧紧闭,她让司机敲了很久都没见回应,这座宅院安静的只剩夏蝉虫鸣,又好像从未有人住过。
林招弟终于忍不住了,对司机道,“我在这里等你,你想想办法,问问人,今天,务必要找到李少爷的下落。”
司机不放心,道,“小姐,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吧。一有消息我马上给您打电话。”
林招弟摇摇头,道,“你去找,不用管我。”
司机还是不放心,却也开车走了。林招弟又等了一会儿,终究没等到她想见的男人。
她拦了一个路过的小姑娘,问,“你知道这座宅子里的人去哪了吗?”
小姑娘摇摇头,道,“不知道。”
林招弟又问,“那你知道有谁跟这家相熟吗?”
小姑娘道,“这家刚搬来没多久,也就一两个月吧,街坊邻居的应该也不是很熟悉。反正,我每天从这路过的时候,这家大门都是关着的。”
林招弟的脸色很难看,小姑娘见她有森然之意,也不敢多停,侧着身子跑开了。
她兀自走到巷口,沿着大街垂头闷闷的走着,田武路是住宅区,没有商业街的繁华,行人三三两两的路过,不时有人说说笑笑,也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人道,“李文豪真死了?”
另一人道,“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你说能隐瞒多久。”
“说的也是。诶,那凶手抓着了没?”
“抓着了,是原来韩记当铺韩三也的长子。”
“奇了怪了,我见过韩家长子,顶温顺的一个人,怎么会冲进商展会呢?他也没那本事啊。”
这人四下看看,见无人注意他们,便把声音压低了,道,“替罪羊。我听说,那晚在闹市口抓到的才是真凶,不过,据可靠消息,这个人不仅没被问罪,还被魏井当成上宾供奉起来了。”
那人不信,“真的假的,瞧你说那邪乎劲儿!”
这人也不恼,道,“说你长着一双眼尽当成了摆设不是。这几天,那个人频繁出入华府,都是魏井亲自护送。”
他这么一说,那人倒是有点信了,又走了几步,恍然想到了什么,道,“诶,你说,那韩家长子‘为父报仇闯进商展会’,本意是刺杀魏井,结果那李文豪当了冤大头。那李文豪有儿子没?他不得给他老子报仇?”
“李文豪的身份背景那隐秘的跟你家二大爷还剩几根头发一样,没几个人知道。”他啧啧几声,又道,“如果真有,也倒应了那句话:冤冤相报。”
“何时了啊!哈哈哈哈哈。”
两人爆发出一股事不关己的大笑,扬长而去。林招弟却是停下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为何,她把李子期的“李”和李文豪的“李”联系在了一起,左眼的眼皮剧烈的跳了一下,她缓慢吐出颤抖的气息。
李文豪死,李子期失踪,这两者……林招弟无法说服自己,这两者没有关系。如果真是如此,那赵慈就是李子期的仇人!
她又回到田武路11号,在紧闭的大门前等着,毫无希望又满怀希望的等着。天渐黑时,一辆汽车在门前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带着一副圆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只不过,那张斯文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见他拿出钥匙打开了11号的大门,林招弟欣喜上前,忙问,“请问,您知道这里面的人去哪儿了吗?”
来人冷静的审视着她,问,“你是谁?”
林招弟道,“我是华玄月,是这家少爷的朋友。我已经找了他很久了,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男子扶了扶眼镜,用毫无情绪的声音道,“他已经离开蝴蝶郡了。”
霎时间,林招弟的心被浸入万年寒冰之中,急切担忧的面容还在脸上,凝固成了一副雕像,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