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匿名信
临近春节, 丰收农场还没放假。该上工的上工，腰包里的工分还是得挣。
昨晚的汇演闹腾了整晚，一大早就见到不少知青顶着熊猫眼圈在食堂互道早安。
曲成圆对农活工作适应得很好，她甚至想过, 如果自己穿越的不是过去, 而是末世, 她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追得丧尸嗷嗷叫。
她倒是精气神十足, 一上午都在田埂卖力清洗盐碱土。
“成圆！成圆！”
听到有人远远喊她, 曲成圆抬起头，王指导员冲她招手。
她拍掉手上的泥，“马上就好。”
王指导员看着曲成圆，清了清喉咙, 语气里有些不自然：“成圆, 你留下, 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谈谈。”
曲成圆会意，转身对郭二妞摆手，让她先回去：“午饭帮我留两个窝窝头。”
郭二妞从来没见过王指导员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不放心小仙女, 一步三回头走去食堂。
“成圆, 乌市文工团汇演那晚，你唱了一首英文歌，对吧？”
老大，那晚就是昨晚啊，满打满算才过去15个小时，曲成圆腹诽完，点点头, “没错。”
“我收到一封匿名投诉信，说你宣扬西方资本/主义。上午各领导紧急开会后，督促你写一封检讨。今晚政治课后给集体朗读。”
曲成圆张了张口，最后没说什么。
她对这个会议决定倒不是很惊讶，如今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是她一时考虑不周，竟然作死唱了首英文歌。
王指导员见她不出声，以为姑娘心里在难受，一时也有些为难。
他虽然平时喜欢唠叨农场里的知青，但也很护短。他挺喜欢这个平时乐呵呵的姑娘，开朗又大方。
但是发生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这件事只会像燎原星火。
“成圆？”王指导员俯下头，打量着她，“我也很为难，已经帮你争取过了，才免去处罚，写检讨书悔过即可。”
曲成圆回过神，点头应允，“谢谢王指导员，您说的意思我懂。我现在回去就写。”
而且，她大概知道这封匿名信是谁写的了。
*** ***
曲成圆噔噔噔往食堂走，郭二妞刚打完饭坐在位置上吃。
“成圆？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曲成圆“嗯”了一声，径直往林云的方向走。
她居高临下，望着正在低头吃饭的林云。
【E23，昨晚9点后到今天12点前，林云写了几封匿名举报信？】
林云半截青菜还挂在嘴边，被突然横在面前杏目圆瞪的曲成圆吓一跳。
E23：【一封。】
果然就是这个小白莲，如今只要换一种询问的方式，E23就能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曲成圆紧盯着林云，像个预备搞事的大佬，伸出舌尖扫了一遍唇沿。安静了几秒，才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林云身边的知青莫名其妙，这两人干嘛呢？
唯独林云心知肚明，她咬着下唇，难道她的匿名举报被人发现了？
曲成圆气冲冲坐回郭二妞身旁，捏下一块窝窝头，塞进嘴里狠狠咀嚼，有种将某人拆骨入腹的架势。
“别生气。”小姑娘将刚才对峙那一幕看个清楚，只能低声安慰。
之前看到小仙女和王指导员一副公事公办谈话的样子，她就担心出了什么坏事。
曲成圆将手里蓬松的窝窝头，硬生生捏成一张饼，【E23，我什么时候才能手刃小白莲？走上人生巅峰？】
E23：【......】这位宿主又开始犯幻想病了。
【E23，要不我再换个问法？还有多少天，我才能给反派林云复仇一击？】
曲成圆开始用力咀嚼第二个窝窝头。
E23：【亲爱的宿主，您的系统已休眠。】
作为一个莫得感情的系统，它发现自己已经好几次不想搭理自己的宿主。
曲成圆极力挽留：【诶！诶！别啊！不是说好了要做尽职尽责的系统吗？】
E23：【......】
曲成圆：【咱们风雨同舟，同进退啊！今天有人欺负我，四舍五入就是欺负你啊。】
E23：【有一说一，你到底想干嘛？】
曲成圆眨眨眼，【搜索一下有没有六零年代检讨书的模板？借我抄抄。】
E23：【我再重申第467次，我只能提供客观数据，其它不在我的权限和职责范围内。】
【懂了，我也就是第467次试着问问，万一就把你升级进化了呢？】
这年代，没有度娘，真是寸步难行。曲成圆感慨。
E23又一次听到宿主对一个名为“度娘”系统的期盼，叹了口气，算了，它还是继续选择做一个休眠的系统。
“成圆，出什么事了？”郭二妞紧张地摇摇她，曲成圆的神情一直不太好。
刚才回到凳子上，就坐着吃窝窝头怔怔发呆。
曲成圆看向小姑娘，展颜一笑：“我问你，你写过检讨书没有？”
*** ***
晚上的政治学习结束后，王指导员示意众知青集体留下。
“各位，昨晚春节团拜汇演上，咱们农场有位同志演唱了一首英文歌。歌曲涉及到美/帝主义，引起了很多人的不适。”
王指导员说着，迎上郭二妞清澈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定定地望着他，似乎在询问：【究竟很多人不适的很多人，是指多少人？】
他清了清喉咙，“现在我们有请当事人，来发表一下感言。”
曲成圆：？？？
她听到王指导员讲开场白时，已经展开念稿纸，做好上台的准备。
只是现在这个感觉，不像批/斗大会做自我检讨，反而像邀请楷模上台做分享。
曲成圆稳步上前，站定后，环视全场，才不紧不慢开口：“各位同志，昨晚由于各位的鼓励，我一时得意忘形，选择唱了一首英文歌。”
柏宣紧抿着唇，攥紧了手。
“听过歌词的同志都知道，中文大意是：昨日重现。我们去年秋天来到这一贫如洗的丰收农场，挖井、开荒、种地，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一点一滴建设起如今初具规模的丰收农场。”
曲成圆情绪饱满，“我唱这首歌的初衷，正是感谢所有能与你们一起奋斗的昨天。在这个辞旧迎新，歌颂春天的时节，我忍不住回想昨天，没有昨天，哪有今天！没有今天，哪有未来！”
林云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叫哪门子的检讨？她不该是当众痛哭流涕地祈求大家的原谅吗？
曲成圆顿了顿，继续念稿：“主席曾经教导我们，美/帝主义都是纸老虎。我们学习英文，是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不唱不知道，一唱吓一跳。我认识到，要把昨日的美帝彻底打倒，做我们无产阶级道路上的垫脚石。”
她适时举起右手，“我在此做出深刻检讨，以后我坚决保证做到，一辈子真心实意为革命贡献力量，请看我的行动吧！”
林云站起来，厉声道：“曲成圆！这就是你的检讨？太没诚意了吧？”
“说的对。”柏宣也站起身。
曲成圆杏目圆瞪，跟着众人一起齐刷刷看向柏宣。
“昨晚我也用苏联语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祖国明明有大好河山，我没去歌颂。作为一名进步知青，我认为自己太没诚意了。”
曲成圆暗道：卧槽，大哥，你这样其实大可不必。
原本她只要念完稿纸上写的讲稿，这事就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翻篇、搞定。
她不是怕林云，而是这个大的社会环境里，决定了她不能当出头鸟。
她看过不少后世有关文/革的史料记录，如果把事情闹大，反而中了林云的诡计，将这件小事变成燎原之火。
届时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念几句检讨就能蒙混过关了。
“因此，我也在此做出深刻检讨。”等曲成圆腹诽完，柏宣正好说完台词。
一众知青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指导员一时愣住，没想到平时的榜样学霸，此时会站出来替曲成圆说话。
他拍拍手，示意大家冷静，“同志们，来到丰收农场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丰收农场是我家，从此大家就是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犯了错，咱们做家人的，需要包容、谅解和引导。”
不知哪位知青附和一声，“对！没错！”
“各位同志，晚会是我负责统筹、策划和组织，临时叫柏宣同志上台唱歌的人，也是我。”角落里传来乔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