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姨娘?那个温柔如水的美人。电闪雷鸣间,她突然想到了。
“你就是尹姨娘那个……”
对面那人脸上露出几丝苦笑,其中参杂懊悔、思念、痛苦……
“我姨夫对她很好,很喜欢她。她很聪明,性格和善,过得挺好。”
谭茵想到她亲自给女儿喂饭,眼睛和嘴角的笑意与温柔遮都遮不住。想到那个有着圆溜溜漂亮大眼睛的小姑娘,她应该过得挺好吧!
谭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看她好像想安慰他,又似乎有几分担心,许放的表情却放松下来,带着一些遗憾,又似乎带着一丝安慰,“那就好,那就好……”
接着叹道:“我如今不过是希望故人过得安乐罢了。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如今又有何面目扰她清静。”
又是一对有情人终究错失,其中的甜蜜与痛苦都随风而逝。
……
河西瓜果堪称一绝,名满天下。
忍冬手托一盘,里面放着切好的一片片凉瓜,还有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马□□青葡萄,送到书房里。
在忍冬眼里谭茵那可是比观音菩萨座前的玉女还要漂亮能干。
在她看来,王明珠这种美人一点都不实在,随时能飘到天上去。那肚肠比羊肠还要弯曲几分,笑不代表高兴,哭也不代表悲伤,讲句话让人左思右想,事后还要回想半天,实在太累。
查娜这种美人又太主动奔放了,那日谭茵还在,她就能含情脉脉地盯着杨澈看,当时忍冬看得眼睛直冒火,心里直骂狐媚子,不知羞耻。
又听那个库里扎说还有一个叫绿腰的绝色舞姬对侯爷更是痴缠暗思,一时脑中警铃大响。
她被父母卖给谭家做丫头,听到太多主家折磨打骂丫头的传言。而她却在谭家过得舒舒服服,一家人对她极为和气。她本就率直忠诚,自然把维护谭茵作为根本。
本来谭夫人对这桩婚事又喜又忧,喜的当然是女儿婚事兜兜转转,操了无数心,终于定了下来,女婿又这么好。
忧的是女婿这品貌身份也太好了,以后要是有莺莺燕燕争宠怎么办?虽然他提亲的时候说是一心一意,可人都是会变的,红颜未老恩先断太多了。
她叮嘱忍冬要好好跟着护着谭茵,一来不能让侯爷被别的女人给勾了去。二来要让姑娘过得舒坦。忍冬自然是牢记嘱托,时时记在心里,恨不得早晚都要背诵一番。
她对着谭茵耳提面命,要她提防各色美人。
谭茵见她护主心切,笑着开解她好长一段时间,忍冬才半信半疑地放下心来。
“姑娘,尝尝这甜瓜,可甜了。这儿虽然气候干燥,对皮肤不好,可这瓜果真好吃。这马□□葡萄甜得都能榨出蜜来,我们那儿瓜果可比不上这儿。”忍冬招呼道。
忍冬一直改不了对谭茵的称呼,越娘说过她很多次,不能叫“姑娘”,要叫“夫人”。忍冬往往刚改口,不一会儿就改回来了。谭茵知道后与越娘说还是随忍冬自个意愿,不拘束她。
谭茵吃了一口甜瓜,果然很甜很滋润,水分很足。
“姑娘,我看你这书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都能背了。”忍冬看书的封皮都折出印子,内页都卷了起来。
“光会背可没用,要给人看病,慢慢积累经验才行。”谭茵看了看那几本磨旧了的医书道。
“姑娘,你可是侯府夫人,哪能给人看病呐!”忍冬知道她的心思,摇了摇头不赞同道。
“你啊!就知道吃瓜乐呵。”谭茵看她把瓜吃到下巴上去了,拿起手绢擦了擦她的嘴道。
“我知道你想什么。自从上次你收到彦敏姑娘的信后,你就经常出神。夫人可说了,别想些有的没的,早点生个胖娃娃比啥最重要。”
忍冬又拿起一片甜瓜吃了起来,连连道:“好吃好吃!”
彦敏与林世英可谓珠联璧合,生意做得很好,她现在能进林家的正堂,与林家各房老爷少爷一起议事。女人能进堂内,以前可没有过。
彦雅随许临海在黄河,治河花费巨万,光靠朝廷不够。许临海想出很多办法来筹款,其中一种就是像莲池会一般搞拍卖。
彦雅捐出自己的绣品,众人听说是许夫人绣品,又为苏贵妃所喜,竞相抬价,最后拍得千金,还带动当地女眷捐钱捐物,一时蔚为时尚。
忍冬知道自家姑娘颇为羡慕,那封信不知道看过多少回。
“感情你是我娘派来的小间谍是吧!”谭茵看她吃得很欢,夫人前夫人后的,一幅拿着尚方宝剑的样子。
夫人让她多吃点美容羹,涂美容膏皮肤白嫩,穿华丽的衣裳,戴贵重的首饰,还要学会撒娇发嗲,得杨澈宠爱……
想起母亲每次撒娇,父亲满脸宠溺,经常是女儿也不避,谭茵每每起鸡皮疙瘩,觉得很是肉麻,但也很是羡慕。
谭夫人总是嫌弃女儿长得虽不差,可一点都不会发挥姑娘家的特长,过于正经了些。抱怨谭钧让女儿书读得太多了,有点木又有点刚,女儿家风情到底少了点。
而这个女婿那经历比说书还要精彩,千娇百媚、环肥燕瘦的女人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
想起丈夫对自己那是言听计从,自己过得很是舒心,但女儿如此高嫁,谭夫人的心提了半截就没敢放下来过。
“那可不,夫人吩咐的任务我怎么也得完成。不过我不逼你哦,才成亲大半年!侯爷也经常外出,急也急不出来。”忍冬视完成夫人任务为职责所在,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谭茵看她很是老道,比自己这个大夫也不遑多让,诧异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这么多。”
“呵呵,越娘说的。”忍冬很是得意,用手擦了擦满是瓜汁的嘴唇,她看谭茵穿得单薄,“你穿得暖和点,这边早晚冷,可别寒气进了,对身体不好。”
“是是是,忍冬大人,都听你的。”儿行千里母担忧,想起父母谭茵有点想家,却面上不显。
看谭茵似乎听进去了,忍冬继续道:“我说姑娘,你也别嫌夫人老套想得多。古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侯爷对你的好,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不会怀疑他有二心,可你得快点怀孕生子才行!”
“你看侯爷长得多好看,天上的神仙都比不上。就算侯爷不去找别人,可架不住别人都往他身上扑呢!”
看到忍冬气呼呼的样子,谭茵不禁问道:“又怎么啦!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忍冬是个直性子,肚子里藏不住话,“上次气死我了,你还记得上次侯爷和你去知府家做客,他们家婢女说话可难听了,还大官之家呢!背后嚼人家舌根,一点都不守规矩。“
“我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撕烂她们那张假惺惺的脸,”忍冬气呼呼道,一边说一遍看着谭茵。
“她们说什么了,能让你这么生气,左不过说我给侯爷当个丫鬟都不够格。”谭茵淡淡道,“这些话你听过就当耳边风,可千万别与人吵起来,到时我可救不了你。”
忍冬看到自己姑娘脸上说不出来的味道,明显不欲生事。这话到底伤人,也有点后悔,悻悻然“哦”了一声。
☆、鸿鹄燕雀
兴福寺位于近郊,香火旺盛,香客众多。
时值中秋,谭茵带着忍冬练桑,轻装简从前往寺庙祈福求平安。
回来途中觉得有点累,遂在路上一处茶水摊停下来休息。
茶水摊位于大路边,为凉州城与兴福寺的必经道路,一颗上百年参天大树,有数十人合围粗,亭亭华盖,庇荫行人。
不远处还有一座凉亭,看起来修建时间不长,虽算不上巍峨挺拔,倒也甚为齐整,上面那块牌匾字倒是极好,写着“澄澈亭”三个大字。
有人在树下摆了个茶水摊子,摆着几张桌子,有两张已经坐满了人,一对老夫妻正在忙着煮茶,还有几人在凉亭休息。
谭茵带着忍冬练桑在靠里一张桌子坐下,叫了点茶水和吃食。
乡野之地,茶叶粗鄙,都是茶叶梗,茶汤也很浑浊,味道实在说不上好,可胜在暖和,一盘小点心也入口粗糙,瓜子也有点僵,忍冬差点没吐出来。
可看到老夫妻俩忙前忙后,这幅茶担就是一家人的生计了,不管去这兴福寺的是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也不过希望多卖一碗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