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儿劝阻不成,抿着嘴走了。
灌了两盏,钱太妃瞥了眼自己的贴身丫鬟,颇为不自在地道:“你先下去吧!看好门,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包括莫护卫!”
鸽儿很憋屈地阐明事实:“可他是老爷给您安排的护卫,奴婢根本拦不住啊!”
钱太妃恼羞成怒:“拦不住也要拦!他要进来,那就从你尸体上踏进来!”
鸽儿吓得直接就跪了下去,不过想到自家主子的一直是个暴脾气,说话不过心,心存侥幸地退了出去,心里打定主意就算主子最后只是罚她一顿,她也不能让人进来,没道理平白挨顿打!
可是接下来的两天就没见主子出过门,也不知道莫护卫买的什么书,且不说主子看的眼圈青黑,唇干脸油,连带着把她也险些要熬得油尽灯枯。
鸽儿掐自己腿都不管用了,直接歪在门口昏睡了过去。
莫卫脚尖轻踢,直接将鸽儿朝着房门的一边儿推倒,抬步进门。
日光昏黄,透过轻纱窗照进来,让人能看清里间曼妙的身形,隐约朦胧,引人遐想。
他是护卫,非召不得入内室。
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身上寒气肆虐。
这女人!
竟敢偷看那种书整整看了两日!这会儿睡着,是身体撑不住了?哼,自作孽!
随即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眸色更深,腱子肉绷紧,常年练武修习的出来的气息都不怎么平和了!
若不是心有顾忌,他这会儿真想把这个女人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顿,欠修理!
江晚儿收到话本的时候,连戚还在考场里奋笔疾书。
她下朝之后哄了会儿齐暄就钻进了书房。
钱太妃果然是靠谱的!
既然她已经看出来她和连戚的关系,又体贴地什么都不问,凭她的性格,她信她会帮忙又会保密!
不过这些书找的……太厉害了吧!
第一本,是男子因病疾不能行事,女子该如何伺候夫君,夫妻恩爱白头的故事。
第二本,是青楼女子如何伺候书生恩客,最后美人与功名兼得的风流雅事。
第三本,是一名小太监和他的对食相携共度的感人篇章。
第四本……
江晚儿看的脚趾蜷缩,脸颊绯红,水眸氤氲,茶水用的比平日里多了数倍。
早朝的时候昏昏欲睡,回永慈宫更是“废寝忘食”,原本还算圆润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身材迅速消瘦,比连戚当初备考还夸张。
孙嬷嬷等人还以为她是有心连戚在考场的情况,纷纷宽慰,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连戚可是她身边最得宠最信任的人。
而对于宫里的人来说,连戚这次能参加科举同样重要!因为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荣誉,也是后宫所有太监们的希望。
凡事都有第一次。
连戚若是能在比试中拔得头筹,就证明他们这些人虽然命不好,比寻常男人残缺,但在别的事情上绝不比别的男人差。为此,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们这两天都在暗暗祝祷,希望能帮他求个好成绩。
都说太监因为残损,性格多偏激阴沉,事实上他们的确在宫里也各为其主,手段肮脏。
可唯独这件事,是他们同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儿想求成的,就算是被他顶替下去的曹波都没对手底下的暗暗为他担忧的小子们加以呵斥。
内务府的小茶室,郑茂摇着脚腕让打杂的小太监给他捏肩捶腿。
知道郑茂曾经被连戚收拾的挺惨,捏肩的小太监讨趣儿地问:“干爹,你说那连戚真能考出个名堂吗?孩儿看他八成就是过去凑数的!乡试都过不了!”
郑茂的腿慢慢放下,勾勾手指,让小太监探头过来。
小太监还有以为他有私话要交代,笑着把脸伸过去。
啪!
小太监被一巴掌扇倒,郑茂一盏热茶全部泼到他脸上,尖声叫骂:“混账东西!你是什么玩意儿,连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你最好祈祷大人能高中头名,得做亚父,不然老子让你后半辈子在这宫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另一名捶腿的小太监早就吓得不敢吱声,颤巍巍的跪在旁边,眼底却没有意思的惧意,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被收拾的小太监跪起来,是真的吓得晃了神:“孩儿知错!孩儿说错话了!求干爹责罚!”
郑茂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嫌弃的将他踢翻:“滚出去领十板子!记住,剩下的二十板子,连大人若是高中,这责罚可免,若是没有,你知道该怎么做!滚!”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出去,郑茂啐了句晦气。
原本捶腿的小太监爬起来伺候他坐下,细声宽温:“干爹莫生气,连大人此次定能夺得魁首,给咱们争光的!”
郑茂听他的话入耳,笑骂了一声:“还是你这小兔崽子机灵!”
小太监趁机问:“孩儿愚钝,不懂干爹为何要为帮连公公。”
郑茂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点,难得声音里有了几分不奴性的话:“你们这一个个眼窝子浅的!太监参加科举,自古至今他是第一人!若是能成,以后你们这帮小崽子可能就多了条锦绣之路啊!咱们是什么人呐?一群没儿没女没根的太监罢了!但咱们也是人啊,莫要奴才当久了,丢了二两肉,就一点儿盼头都没有啦……”
郑茂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剩下的话喃喃飘在空中,飘进了小太监的耳朵。
捶腿的小太监听着,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变轻了,眼底燃起了弱弱一点星火。
钱太妃看了两日精心挑选出来的话本被江晚儿足足看了六日,才悄摸儿地藏进了自己嫁妆匣子里,和那本闺阁女儿出嫁必带的书放在了一起。
半夏伺候她沐浴的时候,踟蹰了半天还是开口:“太后娘娘,您最近……是不是脾肾有亏啊?奴婢、奴婢瞧着您的肤色和状态,像是……像是……”
半夏吭哧了半天没说出口,江晚儿却懂了!
身体不由自主的往花瓣浴汤里沉了几寸,直到嘴唇都淹没在花瓣下。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看那几本书看的太过入迷了,会共情,会……
虽然几次想扔掉,但是为了以后能帮到哥哥,她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忍一时之“痛”,换来日之欢,嗯,值!
半夏呆呆地看着她。
几日来的疲乏枯涩消失,墨发披散在水中如上等的丝缎,被热气蒸的粉粉嫩嫩的脸颊和耳垂在红色花瓣的映照下更是美的让人心惊,凝脂雪肤,白净无暇。
太后娘娘可真是太好看了!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太后娘娘这样美,若是控制不住偶尔的需求,奴婢可以帮您调副药的。”
江晚儿:“……”想把这丫头轰出去怎么办?
半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小太后的心里被安排了,苦口婆心的劝阻:“您还要在后宫呆一辈子,不然长此以往,受罪的还是您自己!”
江晚儿:“……”
后来半夏就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太后娘娘再也没让她伺候过沐浴了。
冬日里去风景如画的温泉小筑避寒也只带秋桑姐不带她,为此半夏姑娘还哭了半日。
看多了不宜的小话本,江晚儿最明显的表现除了瘦不少,下巴尖了,另外的表现就是夜里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以前的梦里经常是小时候的事情,现在的梦,江晚儿自己都不忍直视。
连戚回来的时候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眉头轻蹙,薄唇紧抿。
不着痕迹地开口:“孙嬷嬷,下去之后,永慈宫上下各领十大板!”
孙嬷嬷早料到此事,同样身形不动地领命。
江晚儿坐在銮驾上陪着小齐暄说话,不经意抬眼就被夺了视线。
朱红色宫门旁,一群迎接的宫人错落有致的排列,为首之人英眉朗目,清隽疏朗,一身靛蓝官袍赫然而立,温绻的眸色带着带着深沉的热切。
哥哥瘦了。
原本劲瘦的腰束于玉带之中,如修竹韧而不魁,坚而不壮,心疼,却又觉得现在也是她喜欢的样子。
碍于场合她无法下轿狂奔,火热的双眸却定在了他的身上。
深切体会了话本上所述的小别胜新婚。
耐下性子,将小齐暄交给乳娘带回去用膳午休,江晚儿藏在裙袍中的小脚丫倒腾着急速的步伐进了正殿。
孙嬷嬷拉住要进去伺候的秋桑等人,开始安排活计,自己像个门神似的守在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