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摇一摇头,道:“我不觉着奇怪。因为再繁华的都邑,也不见得每家每户都是名门贵族,总会有穷苦的人家。”
白起笑道:“其实我的祖上原也是秦国贵族,只不过在很久以前,我的家族就衰落了。”
婷婷笑着,不接话。
白起眉梢微挑,双手握住婷婷双腕,笑问道:“怎么?你不信我是贵族的后代?”
婷婷道:“我信。”
白起俯首,俊朗的面庞凑近婷婷俏脸,道:“真的?”
婷婷笑道:“当然是真的。老白,你的确具有贵族的风范,而且,你比寻常的贵族更好。”
白起好奇的道:“哦?你如何看出我有贵族风范?”
婷婷答道:“你穷困流离之时,并未偷盗抢劫,也未乞讨,未屈尊为奴,你素日为人磊落坦荡、自强不息,可见你有贵族的气节。”
白起笑道:“有理。那你为何又认为我比寻常贵族更好?”
婷婷道:“我跟师父学礼法时,师父说那些贵族往往严守礼法,行事不敢有丝毫逾矩。但你不同,你甚为潇洒不羁,时常不拘于礼法。所以我觉得你比寻常贵族更好。”
白起嘴角一扬,道:“我们成婚之前,你总是拿礼法来约束我,怎的这会儿又认为潇洒不羁比严守礼法更好了?”
婷婷两腮微红,道:“礼法固然是非常重要的,可有些时候,当我们遇到一些比礼法更重要的事情时,就得通融嘛,只要没大错就行。”
白起笑容愈浓,道:“恩,我一直都晓得,婷婷是个很通融的人。我常常对婷婷‘放肆无礼’,婷婷确实从不曾真正责骂过我。”
婷婷低下头,细声道:“你对我‘放肆无礼’,可以让你我都尽兴……我若扫了你的兴,那也是扫了我自己的兴……”
白起听完这些话,已是脸红血沸,立刻将婷婷横抱在了怀里!
“老白,你这是要抱着我进城吗!”婷婷惊异的道。
白起健步如飞,道:“我才不要进城。我找个地方搭帐篷。”
婷婷灵动的乌眸璨璨闪烁,道:“大白天的,你搭帐篷干嘛?”
白起笑着吻了吻婷婷的丹唇,朗声道:“你猜!”
婷婷沉默,两腮红晕绚丽可人。
午时,白起走出帐篷,准备烹制午膳。
大猫没精打采的趴在地上,两只虎掌覆在脸部,口鼻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起冷冷的道:“这附近的山林里也许会有母老虎。”
大猫缓缓站起,甩了甩尾巴,撒腿奔进树林。
白起从马车上取来炊具、餐具和食材。帐篷前方十步外正好有潺潺的溪流,白起舀了些溪水,倒在一只陶釜内,再用火石点燃釜下的木柴。这些木柴是白起在搭帐篷时就顺手收集的。
待釜内清水沸腾,白起往沸水中投入切成小丁的腌肉、竹荪、笋干。
白起还做了一道凉菜,用鱼干细丝、葑根细丝、肉酱搅拌而成。
坐具、餐具已摆放妥当,白起洗了手,返回帐篷,把婷婷抱了出来。
婷婷的长发柔顺的披散着,脸庞雪白透红,乌眸迷离微烁,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白起小心翼翼的将婷婷放在茵褥上,然后给婷婷布菜、斟蜂蜜水。
婷婷环顾四周,道:“咦?大猫怎的不在?”
白起道:“大概去找母老虎了吧。”
话音刚落,大猫自树林里蹿出,嘴里叼着一只幼麂。
婷婷莞尔,道:“原来大猫是去觅食了。”
白起喂婷婷喝下一口鲜汤,道:“用膳时不要分心。”
婷婷咽了汤,明媚的笑道:“老白,我们吃完了午膳,就去郿邑城中瞧瞧,如何?”
白起颔首:“好。”
午后,马车驶进郿邑。
正如婷婷在山头眺望时所见那般,郿邑诚然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邑。城中百姓熙来攘往,男女老少们尽皆衣装体面、笑逐颜开,街道两边的店铺、小摊,生意兴隆。
不过郿邑毕竟不是国都,城中没有那么多达官贵人,是以白起的马车一出现,过路行人无不驻足注目。
如此气派的马车,如此雄健的骏马,均是郿邑百姓从未见过的。而百姓们一看到马车上的两人,更是心头巨震!
“好生威武的壮士!好生娇俏的姑娘!这壮士是白起将军啊!白将军带着夫人回乡啦!”
百姓们几乎全都一眼认出了白起夫妇,纷纷景仰又敬畏的朝着马车行礼。
白起若无其事的驾驶马车,婷婷笑盈盈的向百姓们抱拳回礼。
也正是因为婷婷美貌亲切,百姓们才不至于过分惧怕白起。
“我已有十多年未回郿邑,早就不知这城里住着谁,”白起对婷婷说道,“他们怎的都认出我了?”
婷婷哂道:“你是秦国最了不起的将军,长相又特别,谁还能认不出你来?”
白起温和的一笑,道:“旁人能不能认出我,我可不在乎。但如果哪天你认不出我了,我就得急死了。”
婷婷哈哈笑道:“我这么个聪明人,岂会认不出你?”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许久,婷婷看到很多造型别致的玉饰、木器、金器,与咸阳城里贩售的式样颇有不同。
“这儿的东西简约淳朴,又不失美观,很有特色呢!”婷婷称赞道。
白起并不多言,只把婷婷感兴趣的物件统统买下,装入车厢。
路边还有一家铺子在卖一种鲜果,棕皮毛绒,绿瓤黑籽,乃是苌楚。白起给婷婷买了十个苌楚,装在一只干净的布袋子里。那铺子的主人见婷婷长相秀美,又多送了两个苌楚。
婷婷喜滋滋的吃着甜果,道:“老白,你以前住哪儿呀?我想去看看。”
白起道:“那破旧房子也许已经被拆了。”
婷婷道:“拆了就拆了呗,我仅是想看看你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白起笑道:“好。”
马车来到郿邑城西,此地已离郿邑的西城墙颇近,白起勒马停车。
婷婷环顾四下,疑惑的道:“唔,这儿没有破旧的房子,老白你是不是记错了?”
白起道:“我应该不会记错。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说着,他伸手指了一指。
婷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见是一座带院子的家宅,虽不算大、亦不算华丽,但屋檐和墙面均是十分整洁,绝非贫民居所。
白起抚了抚婷婷的肩膀,道:“或许是有人占了这块地,把破旧的老房子拆了,再建了新房子。”
婷婷细眉稍蹙,抱着白起的腰,道:“老白,你生气吗?”
白起微微一笑,洒然道:“这等小事不值得我生气。”
婷婷道:“可那是你的家呀!”
白起笑着搂住婷婷娇躯,道:“那种家只是房舍而已,才不是我真正的家。我真正的家,是婷婷,只要婷婷在我身边,那么无论我去到哪里,我都拥有天下最幸福最美满的家!”
婷婷雪腮泛红,笑道:“嘻,老白说得真好!”
是时,那院子里走出一位身穿青袍、白发苍苍的老翁,眯着眼睛道:“哟,今日是有客人来此造访么?真是稀罕之事!”他打量了白起夫妇片刻,大吃一惊,便即拱手作揖:“原来是白将军和夫人,老夫失礼了!失礼了!”
白起依然搂着婷婷。婷婷拨开白起手臂,斯文礼貌的朝那老翁道:“老人家您好,请问这宅院是您家的吗?”
老翁道:“非也,此乃白将军的旧宅,老夫仅是代为看守,故而暂居其中罢了。”
白起道:“白氏昔年贫寒,并没有如此的屋宇。”
老翁笑道:“这屋宇是近年重新修建的。白将军为秦国屡立战功,乃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我等郿邑子弟亦与有荣焉,邑长因此为白将军重修旧宅,以表达全邑乡党对白将军的敬意。”
白起脸色冷漠,似对邑长重建白氏旧宅一事浑不在意。
婷婷轻盈的跃下马车,将随身携带的钱袋交给老翁,道:“老人家,这些钱是答谢您数年来看守白氏旧宅。也请您代老白和晚辈向邑长大人道声谢。”
老翁接了钱袋,躬身道:“多谢白将军,多谢夫人。”
婷婷回到马车上,白起又给了她一个钱袋,道:“你收着。”
婷婷爽朗的笑道:“我跟着你,平日本无需自己掏钱,实也用不着把钱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