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道:“哦?”
魏冉道:“秦国律法严峻,平日里百姓哪有胆子聚到宫门外请愿?纵然他们拥护白起和小仙女,却毕竟犯不着冒此杀身之险,所以这其中必定有大人物在组织煽动。而最最要紧的是,这么多人聚到宫门前,咸阳令竟没有加以干预阻拦,显然是一早就有人去打点妥善了。”
太后笑道:“阿冉所言不无道理。”
魏冉续道:“还有昨日泾阳君、高陵君当街生事,咸阳城卫未至,倒是大王先至,这分明是一个局啊。那关押白起夫妇的囚室,必然也是在事先就清理整洁的。”
太后不禁唏嘘道:“哀家当年就瞧出来,稷儿、芾儿、悝儿这三个孩子之中,稷儿最为聪明沉稳,有帝王之才。然而今时今日,稷儿却用他的聪明沉稳来对付自己的亲弟,这是哀家当年万万没料到的。”
魏冉轻声一笑,道:“帝王之家,哪有那么多的手足亲情?何况今次之事也不能全怪大王,泾阳君和高陵君骄纵跋扈、猖狂无知,才是招祸的根源。”
太后长长嗟叹,道:“芾儿、悝儿自小在哀家身边长大,受尽了哀家的溺爱,现在骄纵如斯,以致招引众怒,当真是哀家的过错。”
魏冉道:“恕外弟直言,长姐千万不可再溺爱袒护这两位公子,两位公子正是常年有恃无恐,才会越来越胆大妄为。”
太后蹙紧了眉,道:“他们终究是哀家的儿子啊!”
魏冉苦笑道:“如果他们感恩母爱,就该洗心革面。若他们死不悔改,而长姐又继续包庇溺爱,那么终有一日,长姐、外弟、阿戎,我们三人也会跟着一道罹祸!”
太后是明理之人,听完魏冉一番话,扶额愁叹不已。
魏丑夫守在殿外,远远看到蔡牧往这边走来,便上前问道:“蔡大人,可是大王要来探望太后?”
蔡牧笑道:“大王今日想陪太后用晚膳,请魏大人通传一声。”语毕,偷偷塞给魏丑夫一块黄金。
魏丑夫迅速的藏好金块,拱手作揖道:“诺。我这就去通传。”
蔡牧回礼道:“有劳,有劳。”
*
白起和婷婷回到家中,家仆侍女在院中跪了一地,喜道:“谢天谢地!白将军与夫人平安归来!”
白起没理他们,他只专心的搂着婷婷。婷婷笑盈盈的对众人道:“害得大家担心了,真不好意思,大家快起身吧!”
家仆侍女们喜笑着站起,恭敬的退到两旁。
白起搂着婷婷走进厨房,五只黄莺“哩哩哩”的脆声高唱。
晚膳的菜肴有熏牛舌切薄片、虾仁蛋花羹、笋片蒸腊肉丁、竹荪鱼肚丝汤。
婷婷高高兴兴的饱餐一顿,称扬道:“老白,你烧的菜肴确实比王宫里那些好吃多啦!”
白起颇感欢欣。
是晚,沐浴完罢,白起迫不及待的把婷婷抱上床。
婷婷惊慌道:“老白,你先弹首曲子给我听听!好不好……”
“不好!”白起立刻压住婷婷,热情的亲吻她,热烈的疼爱她……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生辰
腊岁前一日,咸阳城中鼓声震天。
这是百姓们在击鼓驱除疫鬼,称为“逐除”。
这日宫禁之中还要举行“大傩”仪式,挑选年纪在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黄门子弟为伥子,装扮方相氏与十二兽,舞蹈驱邪。
那方相氏身穿玄衣朱裳、蒙熊皮,配黄金四目,手执长戈。十二兽也穿着特制的舞服,且每人脸部都戴有一个狰狞可怖的面具。
除了方相氏与十二兽,另有约一百名伴舞的伥子,人人赤帻皂制、手执大鼗。
婷婷听着阴沉的巫乐,看着怪异的舞蹈,后背一阵阵发凉,身子已渐渐偎靠在了白起怀里。
白起窃喜,一把搂住婷婷,笑问道:“怎么?婷婷在害怕?”
婷婷低声答道:“我在华山的时候,师门里不举行这种仪式。我的师父一向不喜巫术,因此我也不喜,现下听到这样的巫乐,见到那么吓人的面具和舞蹈,我确实有些憷。”
白起将婷婷搂得更紧,笑道:“哦,那可不妙,这边大傩完毕,我们下午还得去军营观看军傩,你受得了么?”
婷婷细眉稍蹙,唇角浅弯,楚楚可怜的苦笑道:“驱邪逐疫毕竟是好事,我脑中只往好处去想,应该也就不至于太害怕了。”
白起道:“其实你本来就不用怕,因为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啊。即便那些鬼神怪兽都变成真的来冲犯你,我也能把他们统统消灭掉。”
婷婷知道白起不是在自吹。白起说这番话,乃是充满了自信,更有刚毅不渝的决心!
婷婷浑身暖洋洋的,不禁嫣然一笑。
高座上的嬴稷心弦剧振,暗暗感慨道:“我从不信巫乐巫舞可以驱邪消灾,但小仙女清新明丽的笑容,或许真能够驱散这茫茫寰宇内的邪浊之气……”
他默默饮下一爵酒,愁绪萦怀。
*
转眼寅月到来。
初七下午,白起和婷婷从军营回到家,婷婷看天气晴好,便要白起在院中抚琴给她听。白起欣然答应,捧来琴和琴案。
婷婷在卧房中换了身轻薄的红衣裙,又穿了双无跟的丝履,双手捧着一张小案走到院中。
“你这是做什么?”白起一脸困惑,“这衣服是夏天穿的,还有你手里的木案拿来做什么用?”
婷婷俏挑眉梢,道:“这你就不用管啦,你只需抚琴给我听。”
白起坐到琴案前,方要伸手弹奏乐曲,又问道:“你不坐在我身边?”
婷婷把手中的木案放在离琴案三步远的地面上,道:“我在这里听。”
白起笑道:“我觉着,你似乎在摆局。”
婷婷也笑道:“不错,我是在摆局。你怕了?”
白起道:“我姑且先看看你摆什么局。”
话音一落,他左手按弦,右手弹拨,琴声悠扬而起。
他弹奏的乐曲乃是《无衣》。
这首乐曲旋律简单,他练得最为娴熟,因此奏乐之时,他可以不看手指。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婷婷!
婷婷明媚的笑了笑,霍然身躯一腾、一落,优雅的单足站立在木案之上。
白起不禁一讶。
原来婷婷竟是踮起脚跟、用脚尖立在了木案上!
寻常人单腿独立,能长时保持平衡已属不易,更别提姿势美观了。而婷婷仅以右足足尖玉立在木案之上,不但身姿平稳,且肢体秀拔、仪态都雅,当真赏心悦目!
“婷婷,你这是……”白起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住动作。
“你弹琴呀!”婷婷命令般的道,随即舒展双臂,面庞微仰,轻巧的转动身躯,越转越快!
她竟然跳起了“踮屣舞”!
白起虽听说过踮屣舞,但他毕竟不懂舞蹈,素日也不观看别人跳舞,是以不知踮屣舞是怎样高超绝世的舞蹈。然而此刻婷婷足尖轻点木案、单足旋转起舞,红衣飘飘、清姿翩翩,白起看在眼里,心中无疑是天崩地动般的震撼、惊艳!仿佛那高高苍穹、耀耀日阳、以及苍穹日阳之下的万顷江山,都在一瞬间,被婷婷的舞姿击碎!
“哎呀,老白你倒是弹琴啊!”婷婷催促道,“跳舞岂能没有乐声?”
白起哪里还有心思抚琴!
可是既然婷婷在下“命令”,他不好违逆,只得压抑着性子,继续为婷婷奏乐。
婷婷甚为满意,笑靥甜美之极。
她的姿容本是清新娇俏,然她认为女子在跳舞时必须柔婉冶丽,是以她尽力让自己姿态软绵、笑色妩媚。
她诚然已是十分软绵、十分妩媚,教人望之陶醉。但即便如此,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绝无丝毫妖邪佻薄之气,而她身形瘦小、肤色雪白,正显得灵巧纯洁、不染纤尘,风采清丽绝俗!
可惜白起无暇品味婷婷舞蹈的精髓,他全身热血沸腾!
好不容易弹完一曲,白起立刻站了起来,一个大步跨到婷婷面前。
婷婷恰巧做了一个翘袖折腰的姿势,脸庞微侧,乌眸满含笑意的瞥着白起。
白起懒得仔细欣赏,直接把婷婷横抱在了怀里。
婷婷“啊呀”轻叱一声,嗔道:“你干什么呀!我练这个舞姿练了很多天!你却不好好看看!”
白起笑道:“我当然好好的看过了,都怪你太好看,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要抱你!”说完,嘴唇在婷婷眉心印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