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唐良人和公子柱。”希儿对婷婷说道,“公子柱是大王的次子,今年已九岁了。”
婷婷问道:“唐良人是公子柱的母亲吗?”
希儿点头:“正是。唐良人当年原是这王宫中拔尖的美女,入宫一年后便生下了公子柱。”
婷婷微笑道:“唐良人现在的面貌也是挺美的,只胖了些许而已。”
希儿轻声一叹,道:“我听说,当年的唐良人以一袭纤腰艳冠后宫,那应是十分苗条袅娜的体态,可惜她怀孕的时候身子一直不大好,她生怕影响了胎儿的安康,遂长期服食补气养胎的药物,饮食也是大滋大补的,久而久之就肥胖了。后来,公子柱平安降生,唐良人却再也恢复不了原先的体态,大王对她的恩宠也日渐少了。”
婷婷听着希儿这番话,淡淡的细眉不知不觉的蹙起,道:“唐良人是一位可敬可怜的母亲。”
唐良人和公子柱走下石桥,碰巧另一位华服闪耀的丽人自桥边经过,唐良人不慎与那丽人擦了擦肩,那丽人当即吊着眉梢呼叱道:“唐氏,你生得五大三粗,行走时就当多加留意些!本宫身子弱,可经不起你推撞!”
唐良人耳闻刻薄之语,脸上却无丝毫怒色,只低了头致歉道:“妾身多有冒犯,请吴夫人包涵原谅。”
吴夫人白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唐良人行礼送别吴夫人,而后牵着公子柱继续前行,走得几步,看到坐在池塘边的希儿和婷婷,便过来见礼,道:“希美人安好。”
希儿和婷婷站起身,娴雅的与唐良人回礼,道:“唐良人好。”
唐良人又向婷婷行礼道:“国尉夫人安好。”
婷婷略是惊讶,道:“唐良人认得妾身?”
唐良人莞尔:“本宫虽不曾见过国尉夫人,却时常听人说起夫人的样貌,是以一猜就猜到了。”
这时,公子柱突然甩开母亲的手,大步一跨,凑到婷婷身旁,拉住婷婷一手,抬头说道:“美人小姐姐,本公子在桥上就瞧见你了,你是国尉夫人?”
唐良人愣了一愣,道:“柱儿你这是做什么?忒也失礼!快回来母亲这边!”
公子柱自顾自的继续和婷婷说话:“美人小姐姐,国尉夫人不是父王的嫔妃哇?”
婷婷凭灵感察觉出公子柱心怀善意,而且公子柱天真的赞她美貌,她自是喜悦,于是笑盈盈的向公子柱施了一礼,道:“回柱殿下,国尉是朝中的官位,妾身是国尉的夫人,当然就不是大王的嫔妃了。柱殿下不可称呼妾身为‘姐姐’,这称谓乱了礼法和辈分。”
公子柱眉开眼笑,道:“既然美人小姐姐不是父王的嫔妃,那你就嫁给本公子吧!这比做朝臣的夫人可要风光多了!”竟全然不顾婷婷所说的礼法辈分!
“哎呀!这孩子越说越浑了!”唐良人气得直拍腿,立刻就要把公子柱拽回去。
公子柱牢牢的抓住婷婷之手,坚持不懈的问道:“美人小姐姐你嫁给本公子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希儿掩着嘴唇笑。
婷婷咳嗽一声,与公子柱说道:“柱殿下,妾身已经嫁人了,不能再嫁给柱殿下了。”
公子柱道:“本公子可以把那国尉撵走!”
婷婷笑道:“柱殿下若真将他撵走,妾身也随着他一道走。”
公子柱眉头一皱,道:“美人小姐姐,你很喜欢他?”
婷婷颔首。
公子柱问道:“他是谁?很了不得吗?”
婷婷笑容明媚,道:“白起。”
公子柱的表情骤变惊慌,道:“白起?是那个打仗极厉害的将军吗?”
婷婷道:“是。”
公子柱耷拉下脑袋,叹了口气,道:“唉!本公子打不过白起将军,唯有知难而退了!”
婷婷差点笑出声。
公子柱忽又抬起头,巴巴的问道:“美人小姐姐能与本公子玩蹋鞠吗?”
婷婷道:“这倒可以。”
公子柱欣喜若狂,欢呼道:“太好了!”
唐良人颇是尴尬,与婷婷道:“这孩子定是给本宫宠坏了,今日竟在国尉夫人面前如此放肆,本宫实在惭愧!”
婷婷笑道:“孩童天真无邪,妾身并未在意,唐良人也不用介怀。”
唐良人礼道:“多谢国尉夫人海涵。”
公子柱笑哈哈的摇了摇婷婷纤臂,道:“美人小姐姐,我们走!”
婷婷朗声道:“好!”
*
嬴稷带着赵胜来到花苑,远远看见公子柱和婷婷在草地上踢蹋鞠,公子柱嘻嘻哈哈,婷婷语笑嫣然,嬴稷情不自禁的咕哝道:“柱儿怎有这等手段!”
后头的魏冉小声问白起:“小仙女会蹋鞠?你教的?”
白起两眼凝望婷婷,道:“婷婷活泼好动,属下和婷婷最近经常玩蹋鞠。”
嬴稷指着公子柱,对赵胜道:“那是寡人的孩儿,名柱。”
赵胜作揖道:“公子柱生龙活虎,他日必然是大器之材。”
嬴稷笑了笑,正要与赵胜介绍婷婷,公子柱突然高喊道:“美人小姐姐!你踢鞠丸的姿势真漂亮!”
赵胜笑道:“倩女娇娆兮,清姿灵巧。公子柱称呼那位红衣淑女为‘小姐姐’,她可是秦国的贵族少女?倘若她不是嬴姓女子,在下甚想借此机会为赵王说个亲,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他满心期待嬴稷的答复,却被嬴稷阴冷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
而他同时感觉到一股更凛冽、更凶狠的肃杀之气,仿佛一把锋锐的冰剑,残酷的刺穿他的背脊、击碎他的心脏,冻结他的血液、呼吸、魂魄!
他不敢回头一看究竟,牙齿在口中“格格”捉对儿。
“那位红衣淑女是我的爱妻。”白起冷峻的道。
赵胜倒吸一口寒气,嗓音颤抖的道:“恕在下唐突!”
魏冉窃窃一笑,着宫人知会诸位嫔妃来此拜见君王。
不多时,吴夫人当先往这边走来。
公子柱“通”的把鞠丸踢高。
“砰”,鞠丸不偏不倚的砸中吴夫人额角。
吴夫人大叫:“唉哟!谁拿物事砸本宫!”
两名随身宫女连忙为她揉抚额角,道:“夫人莫慌,夫人莫慌,只是轻微红肿,未破损皮肉!”
公子柱双膝跪地,道:“本公子不慎,误伤了吴夫人,望吴夫人见谅。”
站在一旁的唐良人已是呆住:“这下……柱儿闯祸了……如何是好……”
希儿扶着唐良人的胳膊,宽慰她道:“唐良人安心,此间众目睽睽,大王也在附近,吴夫人断不会为难公子柱。”
吴夫人伸手指着公子柱,斥道:“你母亲莽撞也还罢了,怎的把你也教养得这么冒失!”
婷婷小跑到公子柱身边,向吴夫人行礼,道:“柱殿下年纪尚幼,蹋鞠的技法也未练得精熟,失误难免,今日惊扰了吴夫人,实乃无心之过,吴夫人您宽宏大量,便原谅柱殿下吧。”
公子柱蓦的喜上眉梢,双手抱住婷婷膝腿,道:“多谢美人小姐姐替本公子求情!本公子纵是受到严惩,也无怨无悔了!”
吴夫人道:“国尉夫人你自个儿瞧瞧公子柱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分明是故意使坏对付本宫!”
婷婷垂眸看公子柱,公子柱一脸诚恳的道:“美人小姐姐你信本公子!本公子绝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嬴稷走了来,道:“给鞠丸碰一下罢了,又没伤着,吴姬你何必与一孩童置气。”
众人旋即下拜,道:“拜见大王。”
嬴稷道:“平身。”
婷婷站起身的时候,公子柱殷勤的用双手轻轻拂落她裙子上的草屑。
嬴稷眉毛一搐,怒道:“柱儿!你好大的胆子!你不懂男女之防吗!你居然这般没规矩!”又对唐良人道:“你快把柱儿拉开!”
唐良人怯生生的道:“谨诺……”
公子柱怏怏的跟着母亲退到一边。
吴夫人瞥见站于嬴稷身后的赵胜,盈盈美目内泪光流转。
嬴稷道:“公子胜难得来一趟秦国,吴姬你带他在花苑内游赏一番吧。”
吴夫人伸袖擦了擦眼角,礼道:“谨诺,妾身谢大王恩典。”遂领着赵胜去往花苑东面。
嬴稷对婷婷道:“小仙女,我儿子动手动脚的,多有失礼,原是我平日疏于管教之过,我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婷婷当即行礼道:“大王言重。柱殿下天真无邪,臣妇并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