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平充斥着坎坷和挫折。他时刻渴望着、也试图着改变一些事,然而所有这些希冀,至今皆尚未完全实现,亦不知何时方能完全实现……
“如果我真的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难过吗?我的朝臣、子民、妃嫔、血亲……小仙女……”他默默望着青天白云,眼眶不由得酸胀。
霍然,一抹鲜艳的红色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恍惚一道灿烂霞光,刹那照亮他混沌阴霾的心田!
就像三年前一样!
“大王莫慌!臣妇来助你!”婷婷红袖一掠,小手拉住嬴稷一条胳膊。
嬴稷心口狂跳,清朗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瞬间之后,他又面露忧色,道:“小仙女你别管我!我太沉了,会连累你遇险!”
婷婷道:“大王放心。”言毕,深提一气,双足点住崖壁,“呼啦”往上一蹿。
此间去崖顶约有十丈距离,婷婷膂力、内力不足,无法带着嬴稷一同一飞冲顶。恰好崖壁上长了一棵松树,树枝粗长横出,婷婷遂携嬴稷跃上松枝,稍作停歇。
嬴稷坐在松枝上喘气,内心兴奋、紧张、受宠若惊、患得患失,百感交集。
他抬起头,双眼痴呆呆的盯着婷婷。
婷婷玉立枝头,青丝红衣凌风飘拂,面庞雪白,眉眼秀丽,当真是韶雅出尘、清美绝伦!
婷婷仰首望着崖顶,崖顶传来白起的喊声:“婷婷,你没事吧!”
婷婷笑吟吟的朝白起招手,道:“我没事!大王也没事啦!”
白起伏在崖边,大声道:“你等着,我下去帮你!”
婷婷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你抛一条绳索下来就行!相信我呀!”
白起道:“好!”随即取下挂在墨宇和昆仑马鞍边的套马索,拼结成一条长绳,一端抛下山崖。
这时候,魏冉和侍卫们都已追了过来,尔蒾和扎犁也匆匆赶至。
婷婷接了绳索,与嬴稷道:“大王,请抬一下胳膊,臣妇将绳索围在您腰间。”
嬴稷满脸堆笑,二话不说的就把胳膊抬起来。
婷婷绑完绳索,嬴稷好奇的道:“小仙女,你叫白卿家扔绳子下来,我本以为你是要我攀着绳子爬上去,可你怎的将绳子绑我腰上了?”
婷婷扬唇一笑,道:“攀着绳子爬上去,那样太费时了。”
嬴稷一阵眼花:“哦?那怎么上去?”
婷婷道:“直接跑上去。”
嬴稷吃惊道:“我不是仙人,也能直接跑上去?”
婷婷道:“臣妇和老白会帮着大王。”
嬴稷笑道:“好,我相信小仙女。”
婷婷微笑道:“请大王恕臣妇失礼之罪。”她的小手再次拉住了嬴稷的胳膊。
嬴稷心头狂喜,道:“小仙女是我的恩人!何罪之有!”
婷婷深吸一气,携着嬴稷一跃而起,足尖踏上崖壁。
以她的膂力,要带了嬴稷在崖壁上奔跑十丈距离,原是不可能的,但嬴稷腰上绑有绳索,绳索另一头由白起不停提拽,她借着白起的力量,行事遂简单轻松了许多。
嬴稷自然不暇细思个中巧妙,他只痴痴的陶醉、畅快的沉醉。
羽化登仙,这是传说之事。然他跟着“小仙女”乘风飞升,诚比做了神仙还要快乐千万倍!
他早已忘却自己身处的险境,更顾不得脚底触碰山岩时刺骨的扎痛。
他眼里心上,唯有身边那红衣翩翩、笑靥明艳的“小仙女”!
不一会儿,两人顺利的奔上了山崖。
婷婷松开手,径直扑入白起怀里,道:“老白,多谢你!”
白起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搂着她,道:“我差点被你吓死啊!”
“唔,吓坏你了,真对不住。”婷婷巧笑嫣然,伸袖轻轻拭去白起眼角的泪光。
魏冉在一旁吁了口气,淡淡一笑,走上前搀扶嬴稷,关切的问道:“大王安然无恙吗?”
嬴稷忍不住笑,道:“寡人好得很!小仙女又救了寡人一命!寡人这次必须好好的报答小仙女!”
魏冉道:“是是,大王赏罚分明,乃大秦之福!”
嬴稷双眉倒竖,道:“舅父说得不错,寡人赏罚分明。那躁狂的畜生在哪里?”
五名侍卫使着劲儿把昆仑拽了过来。昆仑此时已较之前安静了许多,四蹄不再癫踏,“呼呼”打着响鼻。
婷婷偎依在白起胸口,道:“大王,臣妇恳请您饶过这马儿,您看它肚子上有支箭,它是受了伤才发狂的。”
嬴稷看了看昆仑的肚腹,惊道:“果然!”
一名侍卫将箭取下,呈给嬴稷审视。
这支箭的箭镞上,清晰雕刻着义渠族徽!
尔蒾和扎犁诧异又惶恐的面面相觑。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隐情
婷婷走到山崖边,俯眺谷底,道:“这崖谷还挺深。”
白起剑眉深皱,双眼注视着婷婷,道:“你现在知道危险了?我真后悔方才没与你一道跳下去!”
婷婷爽朗一笑,道:“比起华山的山势,这崖谷算不得危险。不过,你方才若与我一道跳下去,我一边拉着大王,一边又挽着你,那是断断腾飞不能的,我们三个只得一块儿落到谷底去。你留在了崖顶,才是真正协助了我呀。”
白起握紧婷婷纤手,道:“你离我远了,我心里就不踏实。”
婷婷笑道:“那好吧,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形,你和我一起跳,大不了我们到了谷底再一起爬上来咯。”
白起点了点头,微微而笑,目光温柔如水、坚毅似铁。
从昆仑马腹取下的那支羽箭,尔蒾和扎犁已一同查看了很久。
“这支箭确实是我们义渠的。”扎犁说道,“虽然族徽可以仿刻,但我们打造箭镞所用的铜料,却是义渠独有的。”
嬴稷冷声质问尔蒾:“三王子你作何解释?”
尔蒾愕然,反问道:“小王需解释什么?”
嬴稷道:“义渠国的羽箭,何故刺中寡人的坐骑?寡人约三王子来围场狩猎,三王子却趁机安排人刺王杀驾!”
尔蒾大嚷道:“秦王休要诬蔑小王!”
扎犁抱拳一揖,道:“秦王明察!我等此行乃是受着王命、携带国书厚礼来到秦国,旨在与秦国交好互利,岂敢大胆肇祸!”
嬴稷厉色道:“你们义渠国的羽箭射中了寡人坐骑,烈马癫狂,害寡人险些丧命,你们此刻道想置身事外!”
扎犁道:“秦王遇险,在下与三王子亦是心惊!在下敢以性命担保,我义渠国人绝无行刺秦王之企图!”
嬴稷冷笑道:“你拿性命担保,寡人却不稀罕。”
尔蒾道:“秦王岂能仅凭区区一支羽箭,就认定我等有行刺之心!此间乃是猎场,箭矢飞来飞去,难保不会碰巧误伤了人马!又或者,当真有人想刺杀秦王,只是拿了我族的羽箭,欲图栽赃嫁祸!”
嬴稷冷冷的道:“尔蒾,你砌词狡辩的功夫,洵是不俗!”
尔蒾挺胸凸肚,道:“秦王若有真凭实据,那便是要将小王就地处死,小王也绝无怨言。但秦王如果单凭一支羽箭就给小王及小王的部众定罪,小王万万不服!”
嬴稷脸色铁青,笑容阴沉的道:“此时此地,你服与不服,又有何分别!”
尔蒾胸口一窒,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魏冉解下昆仑的缰绳,仔细端详了片刻。
嬴稷喊他道:“舅父,依你之见,寡人应当给三王子怎样的死法,才算体面?”
魏冉作揖行礼,道:“大王,微臣以为,将三王子就地处死,始终是难看了些,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先把他押入大牢,我们再仔细挑选个刑罚。”
嬴稷思忖须臾,道:“也好,就依舅父之言行事。”他实也不想在“小仙女”面前斩杀人命。
他转过身走向婷婷,笑逐颜开的道:“小仙女,你今日又救了我一命,我得好生的答谢你!”
婷婷屈身一礼,道:“臣妇举手之劳,大王无需挂心。”
嬴稷笑道:“你每次都说‘举手之劳’,然而你的‘举手之劳’于我皆是恩同再造,我若不真心诚意的答谢你,上天必会谴责我!嗯,我回宫看看,亲自选些漂亮有趣的奇珍异宝送给你!”
婷婷莞尔道:“臣妇平日里什么都不缺,大王若赏赐臣妇奇珍异宝,只怕会被臣妇束之高阁。不过臣妇今天倒是真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