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荣音坐在椅子里,江婉婉靠着她站着,于成文在床边,几人看着大夫拿出了锋利的小刀后,纷纷转过了眼。
江婉婉一点也不怕,只是在假装怕,许荣音是真的怕,手都在颤抖。
箭伤深不能硬拔,要先将伤口隔开,再慢慢把箭头取出来,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更极其痛苦。
昏死过去的许仲壬,硬是被疼醒,他大叫着,吐出了一口血后,并不清楚的意识,看了看四周,哀嚎着喊着:“疼……疼……”
江婉婉和许荣音立即到床头,他看着她们二人,又吐血又流泪,傻了一般,只会说一个疼字……
江婉婉看着他,眼泪汪汪的,说:“夫君你别怕,你忍着点,很快就能把箭□□了……”
许荣音连连点头,安慰着疼到只知道哭喊到弟弟,可是一抬眼不小心看到了大夫满是鲜血的双手,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急忙闭上眼抓着江婉婉。
许仲壬根本忍不住这疼,痛苦的大叫了几声后,又晕了过去……
于成文一个大男人都看不得这一幕,躲到了许荣音身边陪着她,江婉婉一个人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天将黑时,只听大夫叹一口气,接着一声铁器掉落地上的脆响后,大夫说:“箭头出来了……”
江婉婉急忙站起身,可还未走过去,就听大夫又说:“可箭伤太深,伤了肺腑,失血实在太多了,我等先给他缝合包扎,他回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天意了……”
许荣音一听,就靠在于成文怀里哭了起来,江婉婉缓缓的坐在了地上,低下了头。
……
夜半,江婉婉坐在包好伤口的许仲壬床边,目光空洞的看着地上,属于他的血。
一旁许荣音困倦到了极点,靠在椅子里睡了,于成文去看着熬药去了,她晃了晃僵硬的脖子,片刻后,目光落在许仲壬的耳畔,看着他的侧脸,阴冷的一笑。
她这辈子,所有想做的事情,终于,都做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都讨厌男主,那就不需要他了。虽说是古言,可只要女主有银子有自由,还要男人做什么?
就算是嫁到了侯府,等着她的也是受不完的委屈,干脆就这样,让女主独自美丽吧。
是自由不够香,还是银子不够花,非要什么臭男人!
第48章 时辰到了
于成文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许荣音也惊醒了,三个人艰难的将药喂进去了几口,地上撒了一大半。
许仲壬依旧晕着不说, 人更是发了高热, 此刻浑身都是滚烫的,又叫了大夫来看, 大夫也是直摇头。
就这么硬生生地挺到了天微微亮,药都喂了三四回, 高热却一直都下不去, 人也一直不清醒,大夫也觉着情况不好, 脉象越来越弱,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事已至此,要不, 诸位还是先将人挪回府中去吧?”
大夫的意思是摆明了是说,这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断气, 叫他们赶紧回府去准备后事。
江婉婉听了这话,更是伤心欲绝的趴在了床边呜呜哭起来, 许荣音亦是如此, 于成文看着她们两个女人这不顶用的样子,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咬了咬牙下了决心:“别哭了,听大夫的,先把人挪回去。”
于成文打点着将昏迷不醒的许仲壬挪回了家中,消息一传开,迎迎和许仲华都来了。
迎迎作为妾室, 见到这一幕自然是哭得泣不成声,可因身份低微,只能跪在床边哭。
许仲华如今坐在轮椅上,神行萎靡,看着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哥,内心十分复杂。
不过是出门了一趟,回来竟然快要死了?
想到兄弟之间过往的那些恩怨,他挨的打骂,他曾经对于大哥的痛恨,此刻竟然都化作了一口气,叹了出来。
如今他已经是废人了,整个许家就靠着大哥了,可如今大哥却成了这样的短命鬼……他许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呀?
屋子里似乎连空气都是悲情的,江婉婉一直坐在床边,低着头拿帕子遮住眼,在外人看来她或许是悲伤的不能自已,可其实她是太累了,正在闭目养神。
许荣音坐在一旁,看着床上躺着的大弟和坐在轮椅上的二弟,满心都是家道衰落的悲哀。
于成文知道,事已至此,大舅哥的命怕是没得救了,所以他默默地出去找管家,开始准备着后续的丧事。
过了一会儿,江婉婉觉得头不是那么痛了,便放下了帕子,一双红肿的眼看着床头站着的姜姜,问:“药熬好了吗?”
姜姜点了点头,将一直温在一旁的药端了过来,许荣音见此起身过来,扶着许仲壬的头,好方便喂药。
可昏迷的人牙关紧闭,又是趴在床上,喂药极不方便,江婉婉用勺子压着他的舌头,硬生生的往里灌,灌了没几勺,地上先撒了一大片。
又喂了半勺后她转过身去拿帕子,正这时不知怎么回事,许仲壬忽然呛了起来,刚刚灌下去的药,加上积存在身体里的血,大口大口的咳了出来,正好喷了许荣音一身,连她的肩膀上也沾了许多。
“啊!”许荣音叫了一声,看着看自己身上的脏污片刻后,呜呜的哭了起来,又看着半睁着眼,像是醒了过来却又根本没有清醒的弟弟,哭着喊:“阿弟,你醒醒吧,不能这样睡下去了呀……”
江婉婉急忙叫丫鬟扶着许荣音下去换衣裳,姜姜也急忙叫人给她拿了干净衣裳过来换了。
迎迎扶着她进去换衣服,中途小声的凑近她耳边问:“瞧这情形,熬过今晚都悬。”
江婉婉穿好衣裳,洗了洗手,顺了顺头发后,轻声的说了一句:“最好是如此……”
她已经,等的够久了。
江婉婉觉得,她这两世有太多漫长的一天。
可那些每一个漫长的日子,不是痛苦就是煎熬。
唯独今天,漫长,却有即将解脱的期待。
从白天到黑夜,她看着趴在床上那个深受重伤,越来越虚弱不曾醒来的男人,她觉得她这一生即便是到此为止,也再不会有一丝丝的遗憾了。
夜半,许荣音和江婉婉,都熬得直掉头,可他们知道今夜不能睡,硬是撑着。
许荣音实在是太困太累了,连这两夜都不能好好的睡,她已经精疲力尽,她撑着重重的眼皮,站起身来洗了把脸后坐到了床边,抬手触了触弟弟的额头,不是那么热了。
她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又将手放在了许仲壬的鼻子下,只觉得那呼吸浅得快要察觉不到。
她一只手捂住嘴,轻轻的啜泣着,江婉婉看着他她又哭了起来,坐到了她的身边,通红的眼里伪装出几丝紧张,问:“大姐,夫君他……”
许荣音摇了摇头,哭的说不出话来,又将手按在了弟弟的脖子上,按了片刻后,颤抖着抽回了手,呜呜的哭着说:“脉……好像都不怎么跳了……”
江婉婉微微地睁大了一双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脸色发青,唇色惨白的许仲壬,缓缓的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肩头上,轻轻的摇晃着:“夫君,别睡了,快醒醒吧……”
你怎么不醒来呢?在你临走之前,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呢,你不想给我这个机会吗?你想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死去吗?
如果你就想这么死去,那也没关系,反正等你到了地下,一切你就会明白了。
你娘,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那样的话,你也不算死的糊涂。
许荣音这么一哭,困意没了,可身体却又更加疲惫了,靠在一旁的软榻上,伤心的起不来了。
江婉婉擦擦眼睛,叫丫鬟又端来了一碗药,要喂给许仲壬,可是这一次即便是压着舌头,药也灌不下去了。
看来,他的时辰真的到了。
她放下药碗,坐在床边,目光空荡荡的望着桌上的烛光,不知坐了多久,她又有些困的撑不住了,便闭着眼靠在了床尾。
浑浑噩噩的,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会儿又好像没睡,于成文进来的脚步声又将她惊醒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于成文径直走到床边,抬手就去探许仲壬的呼吸,他试了两次,都没有感觉到有呼吸之后,急忙叫着许荣音和江婉婉,“好像感觉不到呼吸了……”
许荣音急忙跑过来,伸手便按在许仲壬的脖子上,按了好一会儿,最终松开了手,趴在了许仲壬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阿弟啊……你连句遗言都没给姐姐留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