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气,她还生气呢!
她好心好意邀他赏舞,就算不喜欢,也不用对着她全家甩脸色吧?
李俨被她气得又饮了一盏酒。
池棠皱着眉抢走他手里的酒盏,气鼓鼓地问:“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殿下倒是说啊!光甩脸色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我可就、可就——”一如既往地找不出威胁的话,瞪了他一会儿,小嘴一扁,“我就要哭了……”
李俨满腔烦闷被她这么一句逗没了,惩罚地捏了捏她的脸,问道:“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请舞娘来献舞?”
池棠眨了眨眼,道:“我自己出的主意,殿下不喜欢吗?”
“不喜欢!”李俨答道。
池棠惊讶道:“为什么?康玉娘舞得不好吗?”
李俨淡淡道:“孤对这些寻欢作乐的舞乐没兴趣。”
池棠更惊讶了:“怎么会这样?薛十一郎说殿下喜欢的啊!”
李俨眉心一跳,追问道:“薛策说的?他说什么?”
池棠老实回答:“我问他殿下喜欢什么,他说殿下喜欢看胡旋舞。”
李俨略假思索,明白了薛策的用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心疼薛策,还是该心疼自己。
“孤喜欢的不是胡旋舞,而是阿棠跳胡旋舞。”李俨叹道。
这傻姑娘,不说明白是不会懂的。
池棠愣了愣,讷讷道:“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也不需要找别人,孤不喜欢这些。”李俨放弃了。
池棠还是觉得可惜:“康玉娘一舞价值千金呢!要不是我碰巧救了她,还请不起她来献舞……”太子殿下也太不识货了。
李俨淡淡道:“管她一舞值千金还是万金,在孤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说罢,却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池棠突然看懂了,顿时红了脸,小声道:“我真的不会啊……”
“不会就罢了——”李俨舍不得勉强她,转开了话题,“你不是有礼物要送孤吗?”
池棠小脸一垮:“千金一舞就是礼物啊……”
李俨忍不住一笑,安慰道:“无事,阿棠陪孤一宴,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这样说,池棠就过意不去了,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咬唇挣扎好一会儿,小声絮絮道:“我真的不会……殿下知道的,我就学了一天,其实一天也没到……”
李俨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眸光渐盛,却不敢开口,怕说错一个字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别人可以转好几百圈,我可能就只有一圈两圈……”她越说脸越红,红得似熟透的水蜜桃,引人采撷。
李俨唇角微扬,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起身,走到宴厅中央。
池棠扯了扯裙子,小声道:“没穿舞衣,容易踩到裙摆摔倒的……”
“摔倒了,孤接着你。”李俨道。
池棠本来还想说没有鼓声伴奏,但转念一想,有了她也跟不上鼓点,便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看了他一眼,还是觉得害羞,索性转身侧对着他。
双臂高举,半透纱罗滑落,露出纤细又圆润的一双玉臂。
她脚尖踮起,狠狠闭眼的一瞬,身子轻盈旋舞。
浅碧裙裾如荷叶舒展,粉色的诃子则如含苞待放,素白轻纱飞起朦胧,似雾里云外,隐约绰约。
李俨只觉平生从未这般目眩神迷过。
虽然转瞬即逝。
池棠很有自知之明,果然才转了一圈半,就踩到了裙角,整个人扑了出去。
惊叫声刚出口,却觉腰间一紧,旋即被人拉了回去,圈紧在怀里。
酒香醺然,扑面而来……
……
“我早说了,太子殿下才不会喜欢你们这种胡舞!”媚娘叉着腰,冷眼睥睨。
康玉娘貌似不服,却红着眼睛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她刚被太子殿下赶走。
池棠干咳两声,安慰道:“你别多心,太子殿下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胡旋舞。”
他根本就是针对所有人,嗯……她除外……
想到刚才宴厅里的情形,池棠觉得脸上又开始发烫了,忙捂住双颊。
什么想看她跳舞,根本就是想占她便宜!
坏人!
边上两个,一个是教坊出来的,一个是青楼出来的。
池棠自以为捂住脸就能瞒得过这两位,也实在是太天真了。
媚娘睨了康玉娘一眼,嗤笑道:“明白了吧?太子殿下就是看不上你!”
康玉娘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说得好像殿下看得上你似的!”
这话可伤不到媚娘,她扬起下巴道:“我们阿郎看得上我就行!”
池棠闻声抬眸:“我爹可看不上你!”
媚娘小脸一垮,惹得康玉娘哈哈大笑。
画屏捧了一只木匣走过来,见康玉娘已经不难过了,欣慰笑道:“玉娘子的舞确实值得千金,太子殿下不喜欢,我们可都很喜欢,刚刚在宴厅我都看呆了呢!”
康玉娘被夸得眉开眼笑:“画屏姐姐疼我,我一见姐姐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莫非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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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太子的恶霸习性
画屏今天是头一回见康玉娘,听着这话,只觉得她嘴甜有趣,忍不住笑道:“你能到我们家来,可不就是缘分?”说着,将手里木匣递了过去,“千金我们是没有,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
康玉娘忙不迭推却:“四姑娘是玉娘的救命恩人,别说跳一支舞,就是跳上十支百支都是应该的——”突然委屈,“何况我一支都没跳完……”
池棠听了很是过意不去:“那不是酬劳,是我送你的,你今天受委屈了。”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对别的女孩子这么凶……可是她好喜欢啊……
“只要四姑娘喜欢,玉娘就不委屈!”康玉娘神色坚强道。
池棠忙点头道:“喜欢喜欢!我觉得好极了,是太子殿下不懂欣赏!”
太子殿下不懂欣赏这话她敢说,别人是不敢应的。
康玉娘讪讪一笑,终于还是收下了礼。
打开一看,是一套珊瑚首饰,又惹得媚娘酸了好几句。
说了这么会儿话,天色就晚了。
康玉娘正要起身告辞,门外忽然匆匆来禀,东宫派人来了。
来的是冯安,指挥着内侍将一只箱子直接抬进了柳院。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几乎闪瞎人眼。
“殿下说,今日承蒙池乡君的款待,特赏赐千金以作酬谢!”冯安笑眯眯地说。
满院的女孩儿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朱弦“嗖”的一下窜到了箱子边上,拿起一锭金子掂了掂,惊讶问道:“一千金?一千两黄金?”
冯安抄着手,含笑点头。
朱弦看了池棠一眼,啧啧道:“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啊!”
这太子殿下,是从哪里学来的拿金子砸人的恶霸习性?
池棠也懵了。
千金?
她、她、她也一舞千金了?
可她就转了一个圈而已啊?太子殿下真是太大方了……
东宫使者一走,众人就扑了上去。
“是真的千金啊!一千两的黄金!”康玉娘惊叹道。
媚娘忍不住又嘲讽她:“你不是号称一舞千金吗?怎么没见过千金?”
“你都说号称了!”康玉娘睨了她一眼,“一舞千金也不是我说的,就算有也落不到我手里,我跳了那么多年,连个一百金都没见过呢!”
池棠听得心里怦怦直跳。
竟然只有她是货真价实的一舞千金?好骄傲好想笑怎么办?
康玉娘看了一眼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池小姑娘,笑道:“那天四姑娘走后,巡城金吾和京兆府的人都来了,董员外郎原本是要闹大的,后来又来了一个穿官服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把京兆府和金吾卫的人都打发了,董员外郎也垂头丧气地走了,我原以为是四姑娘家里人来撑腰,没想到四姑娘的靠山原来是太子!”
池棠红着脸咳了两声,道:“你知道就行,出去不要说了……”
康玉娘吃吃直笑,池棠恼羞成怒让画屏将她送走了。
康玉娘一走,媚娘就蹭了过来,哼哼唧唧道:“我的折枝舞也很好看,陛下都夸赞过的……”
池棠正摸着金子发乐,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媚娘越发不高兴了:“我天天在姑娘面前,姑娘不要看我跳舞,非出去找胡女,那些个胡女,惯会狐媚人,胡人的舞,哪有我们中原的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