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齐纪事(56)

“那怎么选了个诊室,怎么没……”话说到一半,便利店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想说什么他心知肚明,偏要挑着眉问下去:“怎么没什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撇撇嘴,答非所问,“说实在的,我从小就害怕去医院,能吃药绝不打针,能扛着绝不去看病……我其实很害怕医生。”

“这样不好。”

纪原不走心地评价,一抬手扯过衣架上的白大褂,穿在自己身上,慢条斯理地边系扣子边走过来。

人越来越近,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不受控制地,话一出口是暗哑的:

“怕我么?”

——

我心真咯噔一下,主要是灯光把他表情都晃得虚幻起来,不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已经靠到诊查床边。

纪原一副得逞的样子,探过身来往墙边摸了半天,啪嗒一声,这一小片空间亮了。

原来诊室有正常的灯光。

“这位病人哪里不舒服?”帅气医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以前没发现纪原戏这么多,好像不忍心浪费这场景似的,调侃道:“你这都跟哪儿学的?年纪轻轻的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天天对着电脑是在做设计吗?”

纪原不搭理我,抓过我胳膊开玩笑似的说:“打个针吧。”

然后轻轻拍拍我肘弯的血管。这动作太快,没来得及挣脱,我脑子就嗡一下——

我晕针,看不得别人打针,自己更是费劲。他手里没有针,但架不住我脑补,尤其是纪原无意把大拇指按在透着绿色的静脉上……

无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每个关节都软。心跳都漏拍了,整个人往下瘫,被纪原手忙脚乱地捞住。

觉得自己特滑稽,又真实地不舒服。手都使不上力,哭笑不得,只剩嘴里不住地:“别别别别……”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跟着慌张。

“你别按我……血管……”光是说出这两个字,我又浑身一麻。

纪原愣了愣,忙把手松开,随后掐着我腰稍一用力,抱到身后的诊查床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怕打针啊。”他又伸手来扶正我脑袋上的护士帽。怎么就这么执着?就这么喜欢小护士?

我尚在缓神,没来由一阵恼羞成怒,有气无力地把那帽子拽下来,正想摔在床上,手腕突然被纪原扣住。

下一秒他吻上来,毫不费力撬开牙齿纠缠上。我本来就没倒过气来,缺氧的感觉明显,身体又一直往后,梗着脖子整个后背都在微微颤。

实在坚持不住,感觉纪原的手移到我腰间。有了支点,终于脑袋往后仰下去,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任由潮热的气息从脸颊到颈间,我意识开始沉沉浮浮,直到“吱嘎”一声,是诊查床被冲得往前移动,轻轻撞在了墙边。

纪原明显也察觉了,动作一滞。

“……没固定,”我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空当,断断续续笑道,“散架了……你赔吗?”

他没吭声,这时候倒是行动力满格,二话不说把我抱起来,往卧室的大床走去。

仰面陷在被子里,正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两秒纪原俯下身来,化为一个背影。这种感官的刺激太甚,我脑子噌一下放空,强行别过脸去,发现床头柜有一堆粉粉红红的东西。

恍惚中,看明白是一些装扮的小物件,其中一个形状明显——是个兔耳朵。

“认真点。”纪原呼吸很重,手抓上我胳膊假意道,“不然给你打针了。”

“嗯呃……”虚脱感一上头,恍惚觉得自己又往床里陷进去了点。

心想你等着,但意识越来越涣散了……

——

晚上下楼吃饭,随便挽了头发,穿着纪原松松垮垮的卫衣。经过大堂,看见了他说的房型介绍,可真是……种类繁多,花样百出。

反正异国他乡也没人认识自己,索性驻足看了一会儿,还厚着脸皮跟纪原点评起来。

“诶,”我突然想起一茬,当作反击,“床头柜有个兔耳朵你看见没,回头戴给我看看。”

“干嘛?”脸一沉,还怪抗拒的。

“房间也够大,灯光也够炫,戴着走个秀。”

他呆住几秒,才反应过来早先兼职走秀的事,低头笑起来:“原来梁主管那么早就想这些了。”

我也纯粹是逗逗他,没料到被反将一军。脸上青白交接,不置可否,装作无所谓地拿出架子:“你管我,配合就是了。”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轻拍我肩膀,吓得一激灵:这种场景下被谁撞个正着,我都要遁地。

但东京的情侣酒店里,能碰上熟人?

忐忑地回头,是两张半生不熟的脸。

“真是你呀,我都没敢认。”女孩子露出笑容,带点羞赧,“太巧了,看来咱们路线真一样。”

她男朋友在旁边抿抿嘴唇,脸上写着尴尬。

再看纪原,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认出来了,是来时同航班的小情侣。这都能碰上,世界是有多小啊?

☆、064 书店

我们四个围坐在榻榻米上,已经有些东倒西歪。桌上烫着清酒,忘记是第几壶。

女生眉飞色舞讲着旅行前两天的见闻,她男朋友不时附和,说到兴奋处两人会默契大笑,特像那种相声组合,逗哏捧哏,分工明确,各自乐在其中。

我撑着脑袋听得饶有趣味,偶尔跟着傻笑。纪原懒洋洋靠在旁边,随手玩我的头发,也能聊上几句。

这种场景是事先没想到的。我和纪原没有共同的朋友,也很少有这样聚会的机会。年龄差的问题之一就在这:你尽可以融入对方的职场、家庭,但朋友圈像是有个屏障,代沟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早先在酒店大堂碰上这对小情侣,我下意识的反应是装作不认识,尴尬婉拒。最后无奈一起来了居酒屋,也只打算敷衍了事,发展成这样纯属意外。

意外的舒服自在,没太多违和感。

渐渐地,大家的谈笑好像越飘越远。也不知道是太放松,还是喝上头了,我听着听着开始晃神,开始想纪原。

他就坐在我旁边,从没觉得这么近过;但再一眨眼,好像又特别远。远远近近的很迷糊,我猛地一把搭上他肩膀,拍了两下,实实在在摸到了才觉放心。

“喝多了。”声音从耳边传来,“我们回去吧。”

努力睁着眼,看见两个男生起身出了隔间,可能是去结账。我意识残存,还记得整理自己的东西,正在摸手机,听见女生大喇喇笑道:

“诶姐姐,我之前在飞机上碰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男朋友是……”

她在组织语言,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正巧透过半开的隔间门,看到走廊一位男士。

“哦,是像这样的。”眼睛一亮,悄悄指着人家。

我顺着她示意看过去,是位约莫30来岁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只得苦笑着连连摆手。

“但是我今天,”她挠挠头,“哎怎么说呢,我今天再见你,觉得你男朋友就应该是……你男朋友。”

这绕口令似的表述,我竟然好像懂了。

“咳,我就是觉得你们好配啊。”她哈哈一笑。

怔了几秒,然后脑子里噌噌噌就好像被点燃了烟花。再也找不出这么讨喜的话了,暖意往上翻涌,稀里糊涂就拿过清酒,冲她一比划喝了下去。

全在酒里了。我心想。

自己私底下确实偶尔喝多,但这种江湖做派没怎么有过。半壶清酒下肚,后来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

第二天回国的航班上,昏昏沉沉睡了几觉。醒来的间隙听纪原说,他们结完账回到隔间的时候,看见我正在对瓶吹清酒,都傻眼了。

还说……

回酒店的路上,那对小情侣张罗着要找个地方续场,我死活不去,煞有介事地表示要回房间看秀。

他俩很好奇看什么秀,一路都在追问。纪原焦头烂额,不得不打岔捂嘴,连拉带拽地把我弄回去。

我边听边乐,肩膀一耸一耸,仰靠在椅背上说:“反正我不记得了,你怎么说都行。”

纪原鼻子里呵了一声,懒得听我狡辩似的,开始闭目养神。

“……所以我看到秀了吗?”

他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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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日本之行短短3天,却好像过了很久。后来也常常回忆起这些片段,总觉得时间被拉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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