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弯嘴角:“我知道,不用安慰我。”
然后把牛奶又塞回我手里,“接着喝。”
纪原转头接着看电影,手撑着自己下巴,很认真的样子,但明显心不在焉。他变了,以前对工作的随性啊佛系啊一点点在消解。人一旦有了目的性,压力如影随形。
想了想,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好歹我也面试过你,要不帮你看看简历?”
我们初次见面就是一场面试,不提都快忘了这茬。
他下颌线条舒缓,侧过脸看我,恍然笑道:“当时怎么让我通过了呢?”
“看你帅啊。”
纪原斜了我一眼,还是乐了,慢悠悠起身晃回房间,片刻拿了简历过来。
我把电影暂停,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看起来。他毕业不久,简历篇幅不长,很快就扫了一遍:“嗯……你兼职太多了,多而且杂,每项时间都很短,会让对方怀疑入职后的稳定性,拿掉一些。”
纪原探过身来,答应:“嗯。”
“你之前准备的是设计吧,应该没问题。其实如果是我面试,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毕业之后不直接工作?”我抬头看他,“他们问你了吗?”
“问了。”
“怎么回答的?”
纪原微微皱眉回想,有点吞吞吐吐,大概也觉得问题出在这里。其实这点他早先也回答过,“本职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嘛,震撼到我的理论。
“纪原啊,这个问题你得准备一个合理的答案,一个实际、客观又已经改善的情况。比如说那段时间在帮朋友公司的忙,现在走上正轨了,你就出来工作了;”
“或者你额外参加了什么学习,在做什么准备,但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或者最简单的,那段时间身体不行,暂时没考虑就职,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我机关枪似的边列举边做手势,突然被纪原插进话来:“我身体不行?”
“嘶,”我匆匆打住,摆手,“对,身体不行这个还是算了吧,公司还是容易有顾虑。”
纪原嘿嘿一笑,又凑过来些,几乎蹭到我鼻尖,加重语气问了句:“我身体不行?要不要试试看?”
“你……你别打岔。”猛地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我腾一下从沙发翻下来,“我觉得有必要帮你模拟一下面试,你搬张椅子来,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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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着餐桌,面前摆了一个本子一支笔。还装模作样地在睡衣外面套了件西装。
是有多闲得慌?
“下一位,进来吧。”
纪原扶着额头,特无奈地从沙发起身坐到椅子上,咧出一个敷衍又虚伪的笑容,“你好。”
简单询问基本情况,我单刀直入:“哎呦,看你毕业一年了,为什么一直没稳定的工作?”
“不喜欢束缚,不认为稳定的工作是必要的。”
我当即皱眉,用笔点点桌面,压低声音:“不能这么说。”
但心里还挺好奇他接下去打算怎么圆,又问:“那为什么现在来工作了?”
“为了拉近跟我女朋友的距离,”他故作沉思状,“我得养她。”
本来还憋不住笑,听到后面又愣住了,纪原还有这种想法?
随口反问:“你女朋友没工作吗?需要你养吗?”
“被公司停职了。”
我心想这个人戏还真足,也一拍桌子,“什么破公司!”
纪原挑挑眉,“对啊,我也这么觉得,但她还是跟自己过不去,连带着对别的也没信心。”
习惯性地按了两下笔的弹簧,我停住了。清清嗓子说,“那我觉得你女朋友意识到了,心里也很抱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了大概有2米。沉默半晌,我煞有介事地在本子上乱写乱画,说,“纪原,你这样回答工作是找不到的啊……不过女朋友拿得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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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纪原最后面试是怎么回答的,反正几天之后他的另一场面试顺利通过,周一入职。
我也接到了宋青青的通知,要回到公司了。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工作还保得住吗?职位还在吗?但之前的忐忑和焦虑少了,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
周一早上,闹钟把两个人同时叫醒。刷牙,洗脸,吃饭,出门,在楼下互道再见。
还是有点手忙脚乱,但我觉得这是我工作以来,最坦然的一个早上。
☆、048 转机
据说嗅觉是所有记忆中保留时间最长的一种。大半个月没来公司,一进门闻到熟悉的商场气味,马上找回了想吐的感觉。
心里有隐约的忐忑,但实际上跟以往普通的一天没有什么区别。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忙碌,除了经过营运部,那几个嘴特别碎的嘻嘻哈哈:“梁哥回来了。”
“诶,”我难得认领了这个称号,转头答应,“回来了。”
安静如鸡,面面相觑。
我对这个反应挺满意,不自觉把高跟鞋踩得更响,离老远看见赵明明夸张地打招呼,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被王征打断。
他在交代什么事情,说完正好回身跟我撞个正着,还有点尴尬,“梁主管,你回来了。”
“嗯,”我扫了一眼,位置安排没有变动,笑笑绕回自己座位,“辛苦你了啊。”
刚坐下,手指在桌面上一抹,全是灰。再摸摸椅背,一样的脏,我靠,估计全蹭衬衫上了。
亏我挑了最白的一件。
自己反手拍了拍衣服,趁这功夫环顾四周。市场部只有王征、赵明明和张博宇三个人。我正纳闷其他人都哪去了,就听见郑晓川的声音。
“梁哥回来了!”
他从走廊那边大步流星地过来,到跟前突然缓了缓脚步,脸上笑意化为困窘,“那个,上面通知主管开会。”
先看了看王征,又看了看我。
空气突然凝固,大概有十几秒,郑晓川嗫喏着补充了句,“就现在……”
我注意到王征手已经拿上本子了,也作势起身,“一起去吧,这段时间的工作你比较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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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会议室走,正巧宋青青从外面进来,打了个照面。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一脸没睡醒正强行提神的样子,估计又熬夜加班了。
“宋经理。”我打了个招呼,转身准备进会议室。
他点点头,往里瞥了一眼,随口问,“主管会议吗?”
“嗯。”
“王征去就行。”宋青青即便无精打采,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我前脚都已经迈进会议室了,硬生生被他叫出来,“梁齐你过来,跟你聊一下。”
跟在宋青青身后,心里暗叫糟糕,在领导心中谁是主管已经一目了然。
满脑子都是自己职位不保的猜测,眼看着他顺手把一杯咖啡放在顾相宜桌上,我都没反应过来。
还愣愣地问了句,“顾相宜人呢,没来上班?”
“在仓库,”他顺口回答,“正好,去把她叫起来。”
话音刚落不过几秒,又自顾自皱眉摆摆手,“算了算了。”
纵使再后知后觉,也嗅出什么不一样的气氛。但未及细想,被宋青青带到小会议室,聊上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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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休息的不错。”他稍微探过身观察,说完又靠回去喝了口咖啡。
我干笑两声,“还行。”
“梁齐,记不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说过你的能力还不够,”客套就那一句,宋青青开门见山,“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对下属……”
“站位不够高,操心太多细节,每天在考虑下属该考虑的工作,怎么领导他们?”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自从你们经理职位空缺,你弦就绷得太紧,太想证明自己反而欲速不达。”
“嗯……”果然是宋老师。其实他总结的这些我都反思过,只是知易行难。要站得高,但那个高就像空中楼阁,不是靠仰望可以达到的,“所以?”
“如果我把你调到其他场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心咯噔一下,这熟悉的配方,这遣散专用借口,当即叹出口气,扶着脑门说,“宋经理,有话直说啊,不用搞这些的。”
“不愿意啊?”他乐了,“不用你去外地,城南新开的商场,市场部经理,去不去?”
“啊?”
“新场子要用老人,也没别的合适人选了。给你放假这么久,就是想让你顺便调整一下。你之前那个状态真的不行,太绷了。”他慢悠悠喝口咖啡,“伏瑞那个事犯不着停职这么久,跟工作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