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看到了她自己,包里的电话一直不停地响着,周围人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自己却毫无知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趴在床上睡到深夜的,只是醒来时发现鼻血流到了枕头上,想自己肯定是中暑了。
脑袋还晕沉沉的,趴在那里继续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工作没有办法做,手机里的信息都快爆炸了,别人都急疯了,只有她还活在不理智的世界里。
梁静的离开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运,还有大众对于某种伤害的警惕性。
人们好像很容易就忘记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直到下一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时才会再翻往事、再冲动一次。
她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做了点饭,也不过就是煮方便面而已。
然后把床单枕套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了,现在才意识到,现代科技真方便,减少了人们很多的家务劳动。
换上新的床单,雪白色的凉席床单上有一个个鲜活的石榴,真好看啊!
她洗漱了自己后就去公司了,炎热的夏季阳光毫不怜惜地炙烤着她,她全身就像着了火一样懵懵懂懂的移步着。
整座城市好像都是民谣的声音,低沉的、哀婉的、热烈的、缓慢的吉他声伴着鲜有特点的歌声都爬满了耳膜,那些小资产阶级的情调和细腻的感情啊,曾经是多么令人着迷的吉他和嘶哑的声音啊,现在已经烂大街了。
无论一种艺术多么高雅,只要追随的人多了,就是极端的俗气了,令人厌烦极了。
她到达公司时才凉快了下来。被主编责骂了一顿之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心里蔫蔫的好不开心啊!
冷气从头顶吹出来,人生为什么那么痛苦,那么多痛苦的事让她去感知,她就像孩子一样觉得委屈。
她经历的一切事、认识的一切人都呈现在眼前,幼小的幼年时代,她欺骗梁静的那一画面,对,她就是那个被猥亵的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开口和父母说的恐惧和痛苦,她只能忍受到别人厌倦了、放过了她才逃脱了,所以她对性并没有清楚的认识,只是觉得那是一种罪恶的恐怖行为。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当她和汪文卓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障碍,往事才涌上来。
后来她明白女人的贞洁是男人自私心理的产物,女人从来不会要求男人守住贞洁,而男人却纠结于女人是不是保留着贞洁,两个人的感情里有十种相处的方式,而性仅仅是其中的一种,因为那十分之一而放弃了十分之九,男人的心理实在太过狭隘了,在某种程度上女人比男人更加心胸宽广。
后来,她有幸无忧无虑地过了她的童年时代,直到少年时代见识到了贫穷的可怕,心里留下的自卑和伤痛是她一生的情感底色。
青年时代的校园生活是不断磨砺自己的过程,克服自己的自卑和怯懦,然而并不是很有效,自己仍然是一个用高傲来掩饰自卑的人。
后来亲人的离去,母亲的不理解,让她彻底放弃了自己,汪文卓的离去和重新出现时带在身边的女孩,梁静的离去,这么多往事,刹那间都发生了。
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的脑子里,脑袋沉重的抬不起来。
她无法整理自己的情感。就想哭一场也好啊!她感到脖子那里好像有一根钉子硬生生地插进头颅里,头晕、头疼的厉害,脑子里的血液都冲向了前额,眼睛胀疼着发晕发黑,耳朵里隆隆地响着,大脑里间歇性的一片空白,脊椎也疼的要命,再没有比这更难受的时刻了。
旁边的人没有察觉仍在忙碌的工作,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回忆这些往事。
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她宁愿不要这么丰富的生活和感情来酝酿痛苦和灵感,她只想要幸福平淡的一生,一无所有也不介意,因为那太痛苦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一会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神态中又走了出去。
她给汪文卓打了个电话,什么都没说就站在公司的楼下等着。
旋转门在慢慢旋转着,阴影里也有一种燥热,太阳光把大地烤成了金黄色还冒着热气,汽车的尾气都落在灌木丛上,那树一定快要窒息了,人们总是把树木的功能当成了树木存在的本质,以为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吸收二氧化碳转换氧气的。
不久,汪文卓来到了她身边。
汪文卓是延期了课才来的,见她上了车,就问:“怎么了,也不说话,害得我担心。”
她说:“我想去没有人的地方,我觉得世界太吵了。”
汪文卓想了一下,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里,没想到夏夏正好也来了,一时有些尴尬。
夏夏生气地看着老汪说:“我要收拾东西回家去。”
老汪阻拦着她,雪丽觉得更加躁动不安了,她摇摇晃晃地要走,却在转身时晕倒了。
夏夏和老汪都怔住了,不再吵闹了,急忙把她扶到了沙发上躺着,夏夏忙着拿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到底善良天真的女孩子,早把不愉快忘在了脑后,就只是担心雪丽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问老汪:“怎么回事啊?”
老汪摇摇头也一脸疑惑,说着:“可能是梁静的离开给她的打击有点大吧。要不就是天热中暑了。”
最近发生的事给他的打击也很大,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强大的意志和工作的责任感都让他无暇顾及痛苦了。
夏夏不解地看着他,一脸难过,老汪怎么就对生死有点无动于衷呢。
雪丽在这里是昏迷了几个小时才醒过来的,那时天色已经发蓝了。
她看到不是在自己家就观察了一下家里的环境,大脑和眼睛也都不再难受了,只是饿得心慌慌的,站起身来就随便走走,听到房间里有说话声循声而去,原来是老汪和夏夏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呢!
看到她起来,夏夏激动地走过来说:“你终于醒了,好怕你有事啊。”善良的姑娘又是热情的,真好啊。
老汪只是看着她笑了笑说:“你当时离我家近,我看你身体不舒服就带你来我家了,正好夏夏可以照顾你。”
她点点头,说:“谢谢你们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就吃了饭再走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看,火锅。老汪最爱吃火锅了。”夏夏蹦蹦跳跳地走到老汪身边掺着老汪的胳膊指着火锅的食材。
她点点头说:“好啊,我也正好饿了。”在火锅的朦胧热气里她看到夏夏和老汪的样子,觉得他们般配极了,世上再没有那么般配的人了。
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很多余的一个人。
夏季终将结束
老汪和夏夏送她回家后,她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
家里闷热闷热的,打开空调,慢慢地冷却下来。
起身走到书架旁,翻出自己没舍得扔掉的书信和日记本,纸本已经泛黄、发皱了,有些笔墨也晕开了,文字很青涩、直接,生气的时候字迹疏疏落落的,开心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整齐,厚厚的几本,七年的记忆,一直没有舍得扔的东西,今天终于下决心毁灭了吧。
她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撕掉,然后泡在水盆里等着字迹都晕染得看不出原貌了,才一张张拿出来叠在一起,扔进了废纸篓里,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感觉。
一盆水就洗掉了很多年的记忆和感情,她把心存的所有幻想都洗掉了。
再也不用期待和抉择了,日后她可能还会一遍一遍想起往事,想起那个懵懂迷茫的青春时代,过了二十五岁很久之后,才发现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都是茫然无知地走过来的。
因为茫然,所以觉得自己拥有很多美好。
后来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得不到全部,对青春往事也只是因为带着滤镜般的幻象,所以才显得可爱又眷恋。
每一段刻苦铭心的恋爱更像是炫耀,每一段掏心掏肺的友情最后都无疾而终。
当她再次遇到汪文卓和梁静时,所有的往事就都现出原貌了。
原来过往有那么多的不堪和黑暗,不理解的彼此,无法承担的罪恶,就像一条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没有人试着跨越它,因为所有人都想隐藏起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见天日。
周末的时候,夏夏约雪丽一起去逛街,雪丽本想拒绝的,但是又想到夏夏如果因为她的拒绝而多心的话那也不太好,就勉强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