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瞬间冷静了下来，手头的文件夹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他干脆打开了封面，抄出一只钢笔做出要记录的姿势，“孟习，你出来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唐德抿了抿唇角，差点笑出来。
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校长没发疯。
好歹教了宋淮大半学期，唐德稍微摸清楚了这人的脾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他的座右铭。
宋淮不记仇，因为很少有人能让他记得住。但是一旦记起来，就格外可怕。
陈晋被他收拾了一回，到现在都安安静静的，学期末成绩还上涨了一段，让唐德很是欣慰。
这也是唐德话里话外都偏袒宋淮的原因——他不觉得一个友善的转学生，能在见面不到五分钟的情况下引得一向冷静自持的宋淮出手。
倒不是受害者有罪论，而是这件事发生在宋淮身上，就格外匪夷所思。
孟习这个时候被点出来，压力非同一般的大。
池辉已经交了一部分的差，留给他发挥的空间很小。这么多人在现场，就算是想串供也很容易穿帮。
在座的老师和学生，估计除了校长，没人比他更清楚乔磊的家世。
他父亲是做医药器械的业内巨将，祖籍原本是临安人，上个世纪内地动乱时一家跑去了香港，等到二十世纪时局渐渐稳定后，乔磊的父亲娶了香港一位巨富的女儿，此后业务拓展了不少，带着儿子回国慢慢发展。
乔家这份资历少有人能追得上，就连靠房地产发家的孟家，即使在国内地位首屈一指，但见到老大哥，不说别的，气势首先就矮了半个头。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混乱，但也很明显。
唐德偏向自家学生；主任不拉架，但是他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少再多牵扯清算；校长是生气，但是他也更清醒，知道两家都不好得罪，所以看着声势浩大，但皮球踢来踢去都是踢在底下的唐德和主任身上。
只要话能圆回来，这事就能解决。
宋淮看着他的表情，拧了拧眉，“孟习——”
他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就是摆明了要施压，退学和处分听起来唬人，但校长也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次乔磊输定了。
他是无赖，同一招用了两次，可是这根本不用赌。
然而一切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孟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宋淮是动了手，没错。”
众人一片安静。
唐德皱了皱眉，主任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而校长原本还愤怒的脸顿时散去了火气，瞬间不知所措。
谁都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以至于想雷声大雨点小的大人们完全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他是误以为乔磊要对我动手。”
孟习察觉到乔磊的视线，他垂下眼睑，下意识地侧身看向了宋淮的方向。
他继续说道：“乔磊拦着我不想让我走，宋淮很不高兴，于是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他自己跌到门后面去了。”
大家：“……”
神特么推了一下，轻轻一推三米远。
然而这就像是陈晋那次一样，只要给一个理由，给一个模糊的力度，就能糊弄过去。
尤其是在他开口第一句就把老师们震慑住、差点以为没台阶走的情况下。
唐德松了口气。
“小孟，你这样说真的可以吗？轻轻一推？”
乔磊敛了笑意，“曾经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你就为了一个外人，这样牺牲我？”
“无话不谈的兄弟。”
宋淮重复一遍，讽刺地笑了笑。
“咳咳，”主任打了个岔，问道，“什么叫宋淮以为乔磊要对你动手？他怎么会这样觉得呢，你们之前不是同学吗？”
“因为……”
孟习忍不住闭上眼睛，停顿片刻后，缓缓地说，“因为乔磊有聚众斗殴的先例。”
校长惊住了，他大喝了一声：“不可能！”
乔磊的资料是从他手里经过的，他特意看过，没有任何问题！
“两年前4月13日，乔磊在春息小巷里打架斗殴，至使十三人重伤。以上我说的每句话都完全属实。”
孟习睁开眼，眼前办公室的白墙反光极亮，像是世界只剩下了这一团白，要直直地刺进他的眼中。
“因为，我就是斗殴事件里的……当事人。”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等下再写一章好了，大家不要等，明天起来看。
（如果没有就是我鸽了）感谢在2020-04-24 22:17:34~2020-04-24 23:4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禁盗）
两年前的4月13日。
“3号巡逻车, 临安110呼叫！请回答！”
“3号巡逻车收到，正在春息小巷出警, 请讲！”
“3号巡逻车, 临安110呼叫, 现场情况如何？”
“3号巡逻车收到——”
穿着黑色工装警服的片警惊愕地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男男女女的年轻学生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墙角水管老旧, 水珠一滴滴地从破损处流下, 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穿着铆钉夹克的少年单膝跪在倒下的人群里，手里抓着一个年轻男生的半长发, 手指指骨上沾染着些许血迹。
他松开手, 男生痛苦地□□了一声, 还在流血的脑袋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很快就晕了过去。
他跨过一地的伤员, 走到墙角跪坐着的短袖少年面前, 随意地将手指上的鲜血抹在夹克上, 用微微残存着血腥气息的手指轻轻地擦过少年圆润白皙的额头，一点一点地为他擦掉眼角干掉的泪痕。
“你看, ”他笑着说, “只有我能保护你周全。”
……
孟习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光团渐渐褪去，白色的墙面重新回到了他的视野之中。
“怎么可能呢！人家的档案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也不能这么绝对, 但是我看孟习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你都看不出来他说谎，当然不会觉得他说谎啊，朱主任，刚才的场景我都看见了，你这意思是我在说谎？”
耳边传来校长和主任争执、询问的嘈杂声响，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一只温暖的手心握住。
宋淮探了探他的额头，一片冰凉。
孟习缓缓撇过头，他的目光扫过校长、扫过主任、扫过紧紧盯着宋淮和他的乔磊，扫过身后小声议论的班级同学，在这一群试图弄清真相的群众之中，只有一个人不理智、完全偏向他站在他的身边。
宋淮说的每一句承诺，他都做到了。
孟习拍了拍宋淮的手，好像从这点抚慰中获得了巨大的勇气，随后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
校长一脸气愤，还试图为乔磊正名：“什么4.13的斗殴，这么重大的社会事件，我们老师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主任虽然想和稀泥，但也不能不承认：“我们确实没有听到过有这种事情发生。”
孟习轻轻一笑：“为什么没听说过，校长应该是最明白的人吧？”
校长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立刻难看了起来。
孟习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校长的肺管子，他这么尽心尽力地维护乔磊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权大势大，得罪不起吗？
如果真出了这种事情，那为了孩子的前程，做父母的也必定会替他遮掩过去，档案自然是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了。
孟习这一笑，就是毫不留情地嘲讽他。
校长下意识地咽了咽嗓子，看向了主任。
“……”
主任尬笑了两声，终于开始打太极：“既然是这样，宋淮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维护同学是好心，但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
“小孟。”
乔磊打断了主任的话，他径直走到孟习身边，两人之间相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
他垂眸扫了一眼，宋淮的手臂横在他们两人中间。
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壁垒。
“你曾经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知心的兄弟。我们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放了学去电动城打游戏，一杯奶茶插两根吸管一起喝。”
他定定地看着孟习，那双深咖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最喜爱的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