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乐乐笑着起身给她倒水,汪菜花才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趁着苏乐乐倒水的空档,汪菜花将屋子里搜刮了一遍。
可除了墙上的主~席画像和桌上的红~宝~书,什么都没有,汪菜花撇嘴。
突然,她看见了桌子脚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亮闪闪。
刨去地上的泥土,露出了一个银元。
汪菜花简直大喜,二话不说直接揣在了兜里。
然后,趴在地上细细找寻起来。
可让她失望的是,除了这个黏在桌子脚下面的银元,她再也没有找到第二块银元。
心里暗骂苏乐乐这个小鬼头藏得好。
苏乐乐从厨房端着水壶过来,汪菜花状似无意问起桌子的来历。
苏乐乐笑着说,那是支书看她家徒四壁,做主从马翠花的家里弄来的。
马翠花家里?
是了,马翠花以前给老财主做小,不定有多少银元呢?
想到这里,汪菜花也不急着给儿子做媒了,把刚放下的几个窝窝头又搂进怀里,急匆匆走了。
苏乐乐着看汪菜花离开,然后挪开桌子,笑得意味深长。
第二天,传出了汪菜花带着儿子主动住到马翠花家里,照顾马翠花日常起居的消息。
村里给马翠花发的几个窝窝头由汪菜花帮着领,马翠花以前攒下的有限几个公分,也分到了汪菜花头上,由她照顾马翠花。
支书没多想,答应了。
苏乐乐差点没扬天大笑。
这三伏天受了这么重的枪伤,还被汪菜花来“照顾”,哈哈,马翠花,你好好享受吧。
她开始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期间,她和刘光明一起在镇山的各个办事处咨询,如何在村里办个小学。
她的生活学习开始上了轨道,王主任那边却非常不顺利。
李昌平的老娘带着孙子住了新房子,却似乎幺蛾子不断。
一会和儿子要钱,一会和儿子要票,一旦给得晚了,就到吴长征的厂子大闹后娘黑心。
吴长征实在被逼急了,和婆婆大吵了一架,被厂子里的人劝了好久才劝开。
李昌平的老娘随后在厂子大门外上演了十八班武艺,坐在地上唱念做打整整一个下午,看得过路的行人各个落泪。
吴长征被人死死拉着出不去,直到她婆婆被赶来的王主任劝走。
王主任和李昌平谈了半个晚上,最后李昌平同意他的工资全部给老娘和儿子,他老娘才偃旗息鼓。
可谁知没几天又出事了。
吴长征的女儿莫名其妙死了,医生说是老鼠药中毒,救不回来了。
吴长征当场晕了过去。
王主任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吴长征已经醒过来,已经一脸平静地在给女儿办后事了。
李昌平的老娘骂骂咧咧,说什么女儿就是赔钱货死了干净。
吴长征一句话不说,惨白着一张脸张罗着后事。
王主任劝了吴长征好一会,看对方似乎很是平静,让她休息好了准备再要一个,吴长征也不说话。
王主任回家和蒋副主任提及,蒋副主任让王主任小心吴长征,可王主任却没放在心上。
然后,出大事了。
三天后,吴长征的女儿刚出殡,李昌平全家都死于老鼠药中毒。
李昌平咽气前,胸口还被吴长征插了一把剪刀,面目已经扭曲,十分狰狞。
王主任眼前一黑,彻底晕厥。
李昌平的老家一群人到李昌平单位和吴长征单位闹事,后来两个单位一共赔了三千块钱和一大堆的票才了事。
然后,王主任被廖副主任举报,停职了。
苏乐乐从刘光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她在镇上花了钱给蒋家打电话,以表示她的关心。
蒋家,是王主任自己接到的电话。
她正和自己的心肝宝贝坐在一起,说着体己话。
“为人民服务!妈妈,你还好吗?”苏乐乐声音里透着关心和关切。
“苏乐乐啊,你——”王主任刚想说你最近怎么样,看了一眼怀里搂着的蒋红星,出口的话变成了,“你有什么事?”
苏乐乐觉得王主任嗓音似乎有些哑,情绪也很低落,可这么点怎么够:“妈妈,没事的,停职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复职的,你安心休息一下,等事情过了就好了!”
王主任刹那间眼泪又下来了,觉得心口又被~插了一刀,这几天家里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停职的事,可苏乐乐一句话就说了出来,让她简直想要去死。
蒋红星也隐约听见了苏乐乐的话,从王主任怀里探出头,对着话头就是呱啦啦一句大叫:“苏来娣,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妈妈!”
苏乐乐也不恼,声音里都透着欢快:“哦,招娣啊,忘了告诉你,马翠花同志被刘队长一枪打穿了大~腿,现在还在养伤呢,你作为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良心被狗吃了吧,怎么连看都不来看一眼,你是什么东西呢,哦,畜生!”
蒋红星气得一下子跳起来,眼圈瞬间通红:“妈妈,你看,她骂我。”
王主任也懒得和灾星苏乐乐多说,一下子挂了电话,专心安慰宝贝女儿蒋红星。
苏乐乐有一点说对了,马翠花养了蒋红学十几年,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要去探望一下。
母女两说好,蒋红星反正要去转户粮关系,就顺便去看一眼马翠花好了。
所以,等蒋红星在蒋红学的保驾护航之下,回到丰枣村苏家时,差点拔腿就跑。
第38章
马翠花最近日子过得犹如在黄连水里泡。
若不是想着她心爱的招娣将来还要嫁个大首长,接她去享福,马翠花简直就像一头撞死在丰枣村。
汪菜花母子两在得到支书的同意后,就直接搬到了她的家中。
仅剩的一点细面被他们糟蹋掉之后,母子两连嘴上的渣渣都来不及擦,就开始对她的家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几乎就要挖地三尺,连猪圈都没有放过。
可从他们母子两沮丧至极的脸色来看,似乎什么都没有找到。
马翠花想要捂着腿从床~上站起来阻止,可她别说站起来,连动弹一下都不行。
从医院出来好几天了,马翠花伤口没有换过药,这三伏天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该长蛆了,可汪菜花母子似乎根本不知道。
原来支书看她可怜,每天还有人给她送几个窝窝头
可现在倒好,自从汪菜花母子搬来照顾她,那几个窝窝头就成了汪菜花母子嘴里的东西,除了他们每天塞给她的拉嗓子的康馍馍,她连窝窝头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蒋红星跟着蒋红学来村子转户粮关系的时候,到马翠花家里拿户粮本子,看到床~上散发臭味被苍蝇围着嗡嗡直转的东西,差点以为是烂掉的尸体,尖叫一声直接钻进了蒋红学的怀里。
大白天的,上班的上班,上工的上工,马翠花烂了半条腿,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蒋红星半天才缓过劲来,也不想去探探鼻息,直接就开始翻箱倒柜。
正翻着,听见屋子外有动静。
汪菜花带着大队长几人过来了。
“……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招娣啊,你怎么来了,看你~娘来了?你放心,有我没日没夜尽心照顾着,她且好着呢……”汪菜花上来就一把拉住蒋红星的手,三角眼滴溜溜地从她的裙子看到皮鞋,最后定在精致的手表上。
蒋红星恨不得马翠花死了才好,就想拿着东西赶紧走人,看见眼中闪着精光的汪菜花,蒋红星下意识就往蒋红学身后钻。
汪菜花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拍大~腿直接就坐地上了,大声嚎哭起来。
“~哎呦我的天爷啊~我怎么这么苦命啊~给人家当牛做马的~人家女儿回来了也不见来答谢我一声啊~我吃苦受罪这三伏天的照顾一个废人~怎么就没人来谢我一声啊——”
蒋红星听着,脸色发白,身体害怕得开始颤抖,仿佛一棵无根的小草,柔弱无依。
蒋红学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到了头顶,他大喝一声,“打倒一切反~革~命。你是什么人?马翠花同志是有自己亲生女儿的,你要找人要答谢,你找她去,朝着我们哭什么哭?”
汪菜花可不怕眼前这个衣着笔挺的男娃子,一下蹦起来,差点撞到蒋红学的鼻子:“你问我是什么人?哼,我是招娣她娘的邻居,我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善心照顾马翠花这个反~革~命分子的好心人,你对我什么态度,啊?你对我什么态度?队长,你看看,我大热天的尽心尽力照顾马翠花,他们来了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被人这么埋汰,他们肯定是反~革~命,你要给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