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闻言，看着季暖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半晌之后又把目光拉回来，与丽妃温柔如水的目光相对视。
“雪儿，莫要替她求情了。”
“她的狠毒是从小养成，已经入了邪魔外道，谁也拉不回来。”
“她如何对的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呵，我大进皇室出了如此败类，简直是耻辱！”
“不仅这世上容不得她，待她死后，史书也同样容不得她！”
“这是对她横行无忌的惩罚，也是朕在为雪儿报仇……不管是谁，只要是欺负雪儿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21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36）
丽妃满眼感动，“皇上……”
小皇帝目光坚定，带着残存的冷意，“朕知道善良。”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朕不放心。”
“太过善良的人在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活路的，所以，雪儿，莫要再劝。”
“要什么都行，唯独这事，劝不动朕！”
丽妃闻言敛了眉，轻轻握住皇上的手，眼中涟漪涛涛，却只停留在表面，她的眼底还是一片冷意和讽刺。
“陛下……这世上，只剩还是真心待我的了……”
小皇帝听完这句话又是好一阵心疼，他反手握住丽妃的小手，看向季暖时，杀意又重了几分。
……
季暖耳朵好使，这俩人的对话一句不落全到了她的耳朵里。
但其实，她听完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毕竟万千世界，看她不顺眼想要她命的人多了，她习惯了。
左右没一个成功的。
小皇帝不停溢出来的杀气都快逼她面门了，这么直戳戳的，她想忽略都难。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又不能上去教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哥哥”去收敛杀气，于是只能无视。
除此之外，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都会时不时地来这扫一眼，这些视线或者惊艳或者憎恶，季暖也都懒得理会。
唯有对面那一道灼热的目光，让她难以忽视。
那道目光的占有欲极浓，就像是在看一件喜欢到骨子里的收藏品……并且这个收藏品马上就要归其所有的那种，迫不及待。
季暖顺着目光看回去，正与古凰的目光对个正着。
二者对视，古凰的眼神不但不闪避，反而越发放肆。
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对着季暖微微抬起，又缓缓饮下，勾起的唇角和飞扬的眼梢全部充斥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季暖原本就倚在座椅上一脸懒散，见此，贴在脸上原本要拂去发丝的手顿了顿，转而放在眼下。
下眼皮一扒，粉嫩的舌头一吐，一个鬼脸就甩了过去。
古凰：“……”
隔着宽敞的过道和两台桌子都能感受到的幼稚……
不过他喜欢。
还不待他做什么，这时候掌礼太监忽然站出身来对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示意之后便转向众人，声音敞亮，道：“吉时已到——”
“唐国太子与本朝公主共饮安合酒——”
声音落地，原本在众人中央表演的舞姬乐队也都停了动作，行礼之后缓缓退下。原本各做各事的宾客们蓦然都止住了原本的动作，纷纷鼓掌，等着这对新人依礼饮酒。
见到古凰起身，季暖也随着起身。
所谓合安酒，是这个世界里面和亲的习俗。在公主所在的国家，晚间大宴宾客，到了吉时二人需要共饮一杯酒。
合安合安，意思不但代表着两个新人相合安好，也有双方国家和平无争的意思。
季暖以前见过不少这样的饮酒形式，不过更多的世界喜欢把这个叫做“交杯酒”。
而且饮用的地点和寓意也不一样。
但是不论是哪种，都是在两个人新婚附近饮的。
季暖和古凰一起站正中，沐浴着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各有所想。
小皇帝看着季暖那张脸，皮笑肉不笑的，估计如果这货有超能力的话，他一定会把眼珠子甩季暖身上砸死她。
可无论多气，他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唐国与我大进一向交清甚好，两国互持互助，往来无争。”
“朕的妹妹贺扬公主与唐国太子更是两情相悦。”
“依上天之命，朕将贺扬公主许配给唐国太子为妻，可谓珠联璧合。”
“二人于此饮合安酒，祷明日一路顺风，祷二人相敬如宾，祷两国和平长安！”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掌声。
而后侍女一左一右，持着托盘，上面放着刻有喜字的大红酒杯，分别给古凰以及季暖送过去。
季暖看着酒杯上印着的那个喜字，越看越烦心。她感觉那杯子的大红色丑的要命，颜色也亮的扎眼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却只见到四四方方的高墙琉璃瓦，一片安和，不像是有人闯进来或者要闯进来的样子。
她敛眉，眸子黯了黯，长舒了一口气。等再抬眼的时候，眸子里又是一片明媚，笑容也是美丽无双。
看着古凰要去拿杯子的手，季暖缓缓开口。
“且慢。”
两个字悄然落地，所有人直接安静如鸡。
场地一时间寂静到极点，呼吸可闻。
这两个字的威力可比小皇帝刚刚发言的时候要牛比多了。
古凰挑眉，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季暖葫芦里卖什么药。
小皇帝脸沉如水，话语貌似温柔却不掩威胁。
“皇妹，因何打断礼制进行？”
“吉时有多重要不明白？给朕一个合理的由头！”
季暖心底苦笑，可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样子。
“没什么。”
“就是现在不想喝，想等等。”
即便有古凰和外国人在场，小皇帝也不由得拍案大怒。
“放肆！”
“这是能胡闹的地方？！”
这次还不待季暖发话，丽妃便自觉替皇帝顺气，柔声道：“陛下莫气。”
“毕竟皇妹在宫外浪荡，刚刚接入宫不久，逍遥惯了一时间没遵礼数也是能理解的。”
“陛下不要坏了身子。”
“况且……”
还不待她说完，季暖便又开了口，“延后。”
“我想把合安酒延后一个时辰。”
掌礼太监这时候为难开口，“公主……一个时辰之后可就不是吉时了。”
“如此……怕是不妥啊……”
季暖盯着皇上看，没有丝毫动摇，目光淡定，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
小皇上越看越气。
如果不是看在古凰和唐国的面子上，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还有用，他非砍了这个贱人不可！
丽妃刚被打断了话，所以看季暖也是一身窝囊气。
现在听季暖这么说，她倒乐了。
她还真没见过有谁上赶着给自己的婚事添堵呢，这不也是给唐国添堵呢。
到时候嫁过去，就不信人家还能容她！
想到这里，她笑道：“陛下，皇妹若执意如此，那便遂了她的心愿吧。”
“所谓吉时，只是图个吉利而已，做不得真的。”
“何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坏了兄妹情分呢？”
第122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37）
皇帝雷霆之怒，可是目光和季暖对上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心头颤了颤。
对方的眼眸之中没有什么其他的神色，仿佛也见不到什么凌厉或者威严，可莫名其妙地就有那种由不得任何人约束置喙的上位者气质。
小皇帝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都是万人之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一瞬间他也有那么些发虚。
这么一次对视也让他清醒了些许。
他竟然给忘了，他这个所谓外头接回宫的皇妹，本来就是个江湖邪教头子！
答应这次婚事的时候他本身就很意外。
随后她在宫里的这段时间他对她也是极尽拉拢，生怕这女人心思上来了反悔。
等到今天，他对这女人彻底放了心，于是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如何在她嫁到唐国之后不留痕迹地让人杀了她好为雪儿报仇。
以至于他都忘了——她根本没有任何把柄在他手里！
这人愿与不愿，嫁与不嫁，全部凭她一人意愿！
哪怕这人现在反悔想要离开，他都不一定能把人留下！
想到这层，小皇帝的脸抽了抽。
简直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