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女地位尊贵,至少我和爷们厮混不会引来别人的猜疑,而你……呵呵,就难说喽。”栗海棠扫了眼莫妍秀的肚子,伸出食指戳戳,不免感叹。
“这孩子真是你的福星,若不是有他护着你,八大氏族的人早已容不下你,浸猪笼沉塘子或是剃发送去守安堂囚禁一生,于你而言都是屈辱。”
莫妍秀轻抚微微隆起的肚子,怅然自问:“难道我现在活得舒服吗?”
“至少你的生命是无尽的,而我只有短暂的五年。”
栗海棠自嘲一笑,转身进到屋中,环视这座布置朴素的屋子。比起莫妍秀在莫氏南府的闺房,这里简直是老婆子们居住的地方,连莫妍秀的贴身大丫鬟住所都比这里强百倍。
“你想笑就笑吧,我不在乎。”
莫妍秀抚托着肚子进到西间的卧房,因为有身孕常常让她心悸夜不能眠,身边又没有丈夫和贴身大丫鬟陪伴,她整夜斜靠着凭几时睡时醒、心神不宁。
栗海棠让青萝在门外守着,她进到西间坐在窗下的炕上,见到绣线笸箩里仅绣个鸟头的鸳鸯。她瞧着绣线的配色不够艳丽,在笸箩里找了一球金线和一团杏黄丝线。
“看来你真的很闲。”
莫妍秀扭头斜睨着穿针引线的海棠,忽然发现自己从未与她如此平静的相处一室。记忆里她总是吵吵闹闹、愤骂怒吼,而海棠总是静静地等待出手的机会。
“阴险的贱丫头。真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好,值得他一次次破例。”
莫妍秀口中的“他”让栗海棠嫣然浅笑,纤纤玉指捏着小小的绣花针,把金线和杏黄丝线捻合的绣线在红色绸缎上绣出鸳鸟的颈羽。
“他比我还阴险呢,你怎么不骂他?”
“哼!少扯着他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便是重活一回也变不成他那般高贵的人品,望尘莫及的声望。”
莫妍秀对诸葛弈的敬仰和爱慕从未掩藏过,这也是她为什么处处使阴招下毒谋杀海棠的原因。她爱慕诸葛弈,甚至容不得他身边的女子。当年是莫心兰,现在是栗海棠。
栗海棠不知她的小兰姐姐也曾遭遇过莫妍秀的谋害,所以看着莫妍秀愤愤不平地瞪着自己,她也觉得是针对自己罢了。
“这话可别让闫礼听到,小心没你的好果子吃。你既然怀了闫氏族的孩子,就别整日惦记我的师父啦。等他冠弱之年时,也是我祭祖升仙之时,我会提前帮他物色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
“贱丫头,你……你说什么?你要为他物色妻子?难道你不想成为他的妻子吗?”
栗海棠斜睇美目圆睁的莫妍秀,揶揄地问:“我五年后升仙去侍奉祖先们,留着他在人间当老鳏夫吗?亏你想得出来,你是真心爱慕他吗?”
莫妍秀艰难地咽口口水,仍不能从震惊中自拔。抚着肚子站起来,走到炕边站着,直勾勾盯着栗海棠,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
“贱丫头,咱们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我承认我很喜欢画师哥哥,但他和你两情相悦又用情之深,你怎么忍心把他推给别人呢?他……”
莫妍秀开始语无伦次地唠叨着,她抚着肚子会到炕上,伸手抢来海棠手里的绣绷,冷声道:“他是真心喜欢你,比当初喜欢莫心兰的时候更用心、更专情。我能看得出来,别人也看得出来。你既然认命做奉先女又何必招惹他呢?呵呵,果然你和莫心兰一样狐媚子,诱惑他付出真心又不肯陪他到老,我真后悔没能杀了你们!”
“世上之事别太认真,否则如你现在这样一步错满盘皆落索,最终害苦了自己也牵累了别人。”
栗海棠怅然失笑,低头沉思片刻,才慢声细语地提醒说:“我知道你是被他们利用的,闫夫人当初也确实谋害过我的母亲,但我知道背后隐藏着一个真凶手。”
“他在操纵着你们,甚至我、师父和八大氏族听人们都是他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他最后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至今猜不透。”
“莫妍秀,安安心心地守护好你的孩子和你的命,也许有一天你能摆脱困境获得真正的自由。”
栗海棠下了炕,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一眼失神的莫妍秀。同样身为女子,她能得到诸葛弈的真情和守护是幸运,而莫妍秀能否得到闫礼的真情和守护就看天意如何啦。
有些事情,认真了就是错。看似争强,实则勉强。当初母亲忽然卒逝,她尚未明白这个道理;等到小旺虎莫名失踪,之后溺死在祁山岭瀑布潭,她开始反醒自己与八大氏族的族长和族长夫人、姑娘们之间的斗争到底是对是错。
为什么别人仍平平安安的享受荣华富贵,而她却要忍受母亲和弟弟冤死的结局,独自品尝着“争强”后的苦果。
这滋味,她会深深的记一辈子,永远难忘。
如来时一样悄悄离开莫妍秀居住的偏僻小院,在潜回临时居住的院子时,看到莫容玖正坐在院子里的榻上,独饮美酒、对月怅叹。
“姑姑好兴致,大半夜跑来我的院子饮酒赏月。”
“小丫头,你去哪里私会男人啦?快快如实招来!”
莫容玖媚眼如丝,半是佯怒半是调侃,逗乐了一本正经的海棠。
第398章 难抑相思苦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
莫容玖诗兴大发,举杯对着夜穹中的圆月悠悠念出李白的诗。不知不觉,迷离醉眼里幻化出三个道人影子,一个是海棠,一个是青萝,一个是……
“哈哈,诸葛弈?你怎会来?”
“姑姑喝醉了,他去很远的地方见朋友,估摸着要二十日才回来。”栗海棠让青萝亲自送莫容玖回到旁边的客院去,又让一个暗卫悄悄护着,免得被田庄子里的男人们惦记。
青萝打趣海棠想得太多,莫容玖可是莫氏族一人之下的大姑奶奶,谁不要命了敢惦记她。可海棠觉得莫容玖还是个姑娘家,在八大氏族中的地位尊贵,自然会引来宵小之辈的惦记,万一出了大事怎么办?
送醉熏熏的莫容玖回去客院,栗海棠也无心赏月,独自去了西耳房沐浴后,来到西间的炕上盖着被子,睁着大眼睛看窗外的圆月。
“不知道师父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忽然觉得眼皮沉重,恍惚间看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站在炕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屋梁上燃着安神香,两个隐藏的暗卫突然飘落下,寒光剑一左一右架在黑影的双肩上,锋刃只需微微一侧就能割断脖子。
黑影摘下蒙面黑纱露出真容,阴冷龙眸扫过执剑威胁的二人,沉声道:“去领十鞭。”
“是。”
二名暗卫悄然跃上屋梁,钻着极小的洞口离开。
诸葛弈旋身坐在炕边,将熟睡的小姑娘抱来怀里,薄唇轻轻亲吻她的眉眼,发现她睡容微怒、眉心皱起,不知梦里在与谁吵架呢。
“傻丫头,我好想你。”
“唔!……坏蛋……还……不……回来……”
梦里的海棠发现一块晶莹剔透的千年寒冰,她喜滋滋的跑过去趴在大冰块上,回头唤着诸葛弈一起来抱冰解暑。哪知诸葛弈脱掉外袍,非要用他的冰凉身体来代替千年寒冰。海棠羞得捂脸逃跑,却被他抓回来紧紧抱住……然后……
“嗯,臭师父……要亲亲……呜呜,为什么不亲亲……”
怀里的小姑娘在梦呓,噘起粉嫩的小嘴儿撒娇的讨要亲吻。明明知道她在梦呓,诸葛弈仍不可仰制的悸动了,微低下头,薄唇覆在柔嫩温热的樱唇,浅尝甘甜以慰相思。
梦里诸葛弈逃命似的在前面跑,栗海棠气喘吁吁在后面追。她发觉自己跑得快要窒闷死了,四周忽然出现数不清的藤萝缠绕着她。她想向诸葛弈大喊求救,喉咙里却堵着奇怪的东西让她根本发不出声儿来。
“唔唔!唔……唔……”
缠绕身体的藤萝刹那间变成无数条彩色的小蛇,它们欢快地缠着她的身体不断爬动,吓得她僵硬得像一根木头,由任冰凉的小蛇钻进衣服里,贴着她的温热皮肤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