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笑非笑，神情近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开始就在怀疑我了吧？”
司农完全没想过她会在没有蛛丝马迹的情况下迅速发现他的监视，怔神片刻，垂眸敛神：“嗯。”
“所以特地拿这个幻境来试探我？”顾朝暮的眸子沉黑，十分阴沉，“司农，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不是浮庭钰？”
“我……不算是……”浮庭钰该有的记忆他都有，却没有重新和她认识的那一部分，司农心头酸涩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来历，“我只是你亲手埋下的浮庭钰的残魂，我因你而生。”
“阿钰？”顾朝暮完全没想过当年一时留恋会造成如今的司农，被他的话绕得不明所以，“浮庭钰的残魂？”
“你看到了，白璟思当时用你的死来大乱浮庭钰心神，他散尽全部修为和魂魄令白璟思重伤，我便是那仅剩的一抹残魂，受你召唤，回到乌山境，在那里休养生息，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白璟思当时有混元大帝灵根在手，包括老鬼王的修为，导致他已经到了空前绝顶的境界，所以浮庭钰纵使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杀了他，就算是后来顾朝暮将其封印，也是借助天魔门的天地灵力和浮庭钰给他造成的伤。
提起往事，司农难免有些微不可察的难堪。他是个偷了别人生命的人，后来还霸占着浮庭钰的位置在神界混了许多年。直到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势力，也找回了顾朝暮，却发现，他依旧摆脱不了“替身”的阴影。
实在是，太恶心了。
司农嫌自己恶心。
他没戴面具，顾朝暮这时去看他，才发现他的容貌和浮庭钰很相似，除此之外，自嘲的神情也如出一辙。
她被迷惑得有些不自控的心软，但发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之后，更多的却是忌惮和警惕，还有浓重的杀意。
司农仅凭她的刀法就很准确的认出她的身份了，如果此人不除，在去到灵界，她会被他曝光的！
顾朝暮咬牙切齿，巴不得现在就出宝塔把司农砍死。
司农大约知道她的想法，轻声道：“你要杀我，我绝不反抗，你要不杀我，我也绝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我凭什么信你？”浮庭钰巧舌如簧，司农就算是内敛了些，在她心里也等同前者无二，顾朝暮对浮庭钰总是抱着悔恨和愧疚的，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司农这次倒是回答得极快：“我，因为浮庭钰，大约是很爱你的。”
顾朝暮怔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浮庭钰确实知道神族两位掌权者的下落，你要去灵界找他，我帮你，你要杀人偿命，我帮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帮你护你爱你，至死方休。”
他是残魂，百年来，依旧没忘记爱她。
“……”
顾朝暮无话可说。
这种诡异的浪漫，在她心里掀起轩然大波。怎么想，浮庭钰，他的父母，乃至神族，都是魔族上下恨之入骨的人，她既下定决心去找浮庭钰利用他，便是要在复仇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才对吧？
可现在司农的出现，却让她重新审视了两人之间的爱情。
浮庭钰，他的灵魂，在告诉她，他爱她。
第479章 宝塔第四层
顾朝暮突然觉得，眼前人夸张得像是在梦境里才能出现，她如何也不敢相信，浮庭钰的爱意隔着百年时间也有传递过来的那一天，因为现在她已经承受不起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顾朝暮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身子摇摇欲坠，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却是那么真实又令她心动。她情不自禁地回想着与浮庭钰的点点滴滴，想利用他的那份心已愧疚难当，连要司农死都开始不那么确定。
司农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突然垂落羽睫，笑了：“阿暮，要杀一个人其实很容易的。”
顾朝暮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想你能遵循内心所想。”司农对她郑重其事地说，“我也好，浮庭钰也好，我们终究是与你隔着血海深仇的神族，你想报仇，就该放下爱了。”
他在劝她，不要爱了？
顾朝暮没有来得觉得心慌。
司农显然慌得更厉害，半响，像被烈火燃烧的五脏六腑才找到那么一点喘息的机会。因为看着顾朝暮纠结的模样，他知道他和浮庭钰都不会忍心，所以干脆，做了一回亲手斩断情丝的恶人：“你杀了我吧。”
顾朝暮一愣，下一刻，一些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开始复苏，她想起和浮庭钰坦诚以待时，浮庭钰眼眶微红，强捺着情意翻涌，对她说，“阿暮，杀了我吧……”
她突然觉得很绝望。
对浮庭钰的爱，她根本放弃不了。所以百年前拼尽全力召回他的残魂，只求心有寄托，百年后放他远去，只求他平安无恙……
很多时候，顾朝暮宁愿自己没有这一次重生的机会，那样至少他们的爱恨情仇只停留了一世，没有再重蹈覆辙。
可世事难料，因果循环，最终，她和他一起踏上了一条自己不情愿的老路……
“我想杀了你，但是不能。”顾朝暮有些疲惫的开口，“杀了你，浮庭钰灵魂也会受损吧？”
司农愣了片刻，点头。
纵使他已经成为了新的个体，但灵魂依旧是浮庭钰部分残魂，所以两人算是双生。
一听果然如此，顾朝暮强行镇定下来，干巴巴地说：“我既然要利用他，就得保他安全，否则他死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更加了解神族的人？”
司农想说还有一个浮娆伶。但转念一想，在他自欺欺人的同时，顾朝暮何尝不是在为她的心软找借口呢？那么，她定是爱极了浮庭钰的……
司农心酸得有些发闷。
他也很爱她呀……
结束了爱与不爱的话题，顾朝暮很明显轻松了许多，问道：“你一直监视，肯定知道第三层是怎么回事吧？”
“啊？”司农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朝暮：“规则。”
“……”
司农发现自己真是栽她手里了。
他斟酌了一下：“我不能说。”
“为什么？”顾朝暮手卷成拳，笑容扩大，一副死不要脸的模样，“都知道我是谁了，也说过要帮我的，怎么就不能说？”
司农怕极了她，委屈地嘟囔：“因为你知道了肯定是想去找其他人啊……但环琅宗只收三个……而且原本设定的规矩，就是在第三层之后，所有抱团的弟子都会被迫分离开始新的任务，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也找不到他们。”
“好吧。”顾朝暮半信半疑，“那第三层是什么？”
一说这个，司农更委屈了：“就是幻境……只不过你的幻境我稍微改动了一下……”
顾朝暮恍然大悟，侧目看了周围一眼，由于玉佩的光亮，灰蒙蒙的环境已是有些暖意了。
“那再见。”果断掐灭水幕。
司农正想再说两句，就看水幕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了，他脑中翻江倒海。
顾朝暮，太薄情了。
他当时应该装成弟子混进塔内的！
顾朝暮没心情去管司农了，他的身份他的话，足以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她一向是个十分自持的人，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照样能薄情寡义的将“浮庭钰”这三个字从脑海中撇去。
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攻塔。
既然阴差阳错的已经通过了第三层，顾朝暮自然手起刀落，飞快的找出了出口，于是立马进入第四层，刚一踏进，就见第四层和下面完全大相径庭。
下面三层简陋又黑暗，第四层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
看着随意堆放的金银财宝，明晃晃的光都快闪瞎了眼，顾朝暮眯了眯眼睛，随意在周围走了一圈，看着这里除了金子还是金子，心情有些郁闷。
以前她是个穷人，恨不得钻钱眼里。现在，急于攻塔的她对这些金子完全不感兴趣了。
但金子走到哪就在哪，诡异得不太真实，会让人第一时间将重心放在金子上，顾朝暮反其道而行之，去找了找周围有没有朴素的东西。
片刻后，她手里多了个木雕娃娃。
比起金银财宝，金丝楠木的娃娃确实是朴素不少，而且颇有分量，顾朝暮与笑容可掬的娃娃眼对眼盯了会儿，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她怀疑是她想错了，又不舍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