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庭钰的手指在桌上轻叩,神情漫不经心:“除了林将军,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林言所言不错,但顾朝暮的顾虑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碍于浮庭钰,他们不敢公然像林言这般无所畏惧。
总之,还不如当墙头草,由浮庭钰做决断。
林言用把浮庭钰当做救命稻草般的目光看他。
浮庭钰喝了口茶:“听王妃的吧。”
“王爷!”林言不敢相信。
浮庭钰抬起深邃的眸,看得林言不寒而栗,他正欲从恐惧中挣扎出来再多说两句,浮庭钰便笑着道:“连日征战,再丰盈的国库,也会有亏虚的时候,诸位辛苦,且等突袭军队带回结果后,再做商议吧。”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他天生不怒自威,王者风范呼之欲出,语气虽然冷清,却说得面面俱到,饶是林言听后都想不出反驳的话,在一众人连连道谢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抱拳。
走出王帐,林言掩去心中的郁闷,暗暗盘算。
顾朝暮替浮庭钰重新换了杯浓香四溢的热茶,有些不安:“那个林言,是什么身份?”
“白虎王朝的将军,算起来,他爹和你外公还是至交。”浮庭钰挑眉,“阿暮是觉得他不对劲吗?”
顾朝暮摇头:“语言犀利,太过急躁了些。”
浮庭钰品出她话中深意,笑着将人搂入怀中,手指挽着顾朝暮的发丝:“那你可得小心了,说不定他是个小心眼呢。”
顾朝暮扬头:“你早看出来了?”
浮庭钰不说,与她额头抵额头,鼻梁对鼻梁,看了半响,顾朝暮丝毫不被他的美色所迷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根木头?”
顾朝暮没太明白:“什么?”
“没什么。”浮庭钰环着她,“白虎王朝的军队是第一批到达边境的,也是损失最惨重的,我记得,林言带兵多年,经验丰富,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就中了鬼族人的圈套,这原因不能深究,若是摆到明面上,只怕得弄得天翻地覆。”
顾朝暮觉得这事不能草草了之,若林言真有勾结鬼族,之后带兵征战,说不定会在后面捅刀子,绝不可姑息:“那你有什么打算?”
“唔……”浮庭钰想了想,凑在她耳边轻轻说,“这事我交给你解决怎么样?”
“那么信任我?”顾朝暮掀起眼皮,眸光温和,“不怕我给你搞砸了吗?”
浮庭钰笑了,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廓,酥麻的感觉让顾朝暮身子一僵,他心满意足地靠着她:“阿暮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顾朝暮点头:“我想想。”
商议过后,才让贡周抬了早饭送进来,吃完后,浮庭钰要去巡视,顾朝暮便去了伤兵修养的地方。
顾南煊一早就在这里忙得团团转。
起初否则疗伤的董长老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一个小孩子竟然会是炼药师,但人是浮庭钰亲自送过来的,他敢怒不敢言,悄悄观察几次,才发现顾南煊处理伤口或是下针,比他这个老头子都要利索熟练。
短短一个上午的功夫,已经开始缠着顾南煊要拜师父了。
顾朝暮不便进去,便在门外静静等候,贡周把顾南煊叫出来,董长老也只能一起出来。
顾朝暮惊讶地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医科圣手,竟然是曾经在风家就见过的董长老。
董长老也吓了一跳,再看顾南煊规规矩矩给顾朝暮行礼问安,从满头雾水到大彻大悟,不过用了一刻:“原来我师父是顾小姐的孩子,难怪那么厉害呢。”
顾南煊见顾朝暮之前特地洗了手,拉着她的衣角,还没顾上撒娇就回头板着脸数落:“对我娘亲不许拍马屁,她不喜欢!”
第431章 鬼蛊阵
董长老顿时噤声。
顾朝暮记得他的身份,是玄武王朝炼药工会的一把手,多少人为求他一颗丹药都倾家荡产了。想起那次在风家匆匆一见,本以为他性子怪,却没想到他竟然为顾南煊的医术所折服,觉得挺稀奇的。
顾南煊问:“娘亲来这干什么呀?”
顾朝暮舍不得他累了那么久还得仰头说话,蹲下身,轻轻刮了刮他的鼻梁:“吃饭没?”
“吃了吃了。”一听娘亲是来关心自己的,顾南煊喜出望外,“娘亲吃了吗?”
顾朝暮点头,又问:“伤员那么多,就你和董长老两人怎么忙得过来,我来给你帮忙吧?”
顾南煊才舍不得她动手:“不要。”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伤势或轻或重,都是满身血污,顾朝暮在他眼里就是娇滴滴的小女子,可千万不能去看那些人。
顾朝暮知道顾南煊是心疼她,心里不禁有柔软几分,只好站起身,问董长老:“刚才看您出来好像面带焦虑,可是有什么伤无法治愈吗?”
董长老惊讶她的敏锐,片刻后,才道:“鬼族人擅长阴招,在我军还没抵达之前,白虎王朝有一批士兵受了他们的鬼盅阵,全身上下剧痛难耐,连放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我研究良久都找不出解药,师父也暂时没有头绪。”
“娘亲你知道吗,我还从来没见过那种毒呢。”不同于董长老这般担忧,顾南煊神情中有些不自控的激动。
顾南煊对于炼药上的天赋导致他高处不胜寒,心里一直想要个能让自己心悦诚服的对手,难以攻克的毒物,对于他来说,是和顾朝暮在一起对等的快乐。
顾朝暮看着她的医痴儿子,目光温柔:“我想进去看看。”
顾南煊皱眉,那些人他看了都吃不下饭,更别提娘亲了。他不想看到娘亲饿得面黄肌瘦,下意识想摇头,但顾朝暮又跟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糖葫芦。
顾南煊眼睛一下就亮了。
顾朝暮又问:“现在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嗯嗯嗯!”忙不迭地点头,顾朝暮把糖葫芦递给他,顾南煊急忙咬了口,感受到在口腔里爆开的酸甜味,他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睛,“不过我还要和娘亲进去一起看。”
“可以。”顾朝暮单手将他抱起,向董长老轻轻一笑,“劳烦您了。”
董长老在前面带路,绕过最外面的轻伤区,顾朝暮看到重伤区一堆人躺在地上呻吟不停,能用堆积成山来形容。
可见战事爆发以来,死伤无数。
士兵们都是断胳膊断腿的,甚至是全身溃烂,疼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人,纵使顾朝暮不太能共情,看的也有些感叹。
顾南煊见顾朝暮稍作停留,在她耳边轻轻说:“娘亲放心,这些人我都能救活。”
顾朝暮笑着看顾南煊。
董长老亦是在旁边不遗余力的拍马屁:“师父的医术堪称华佗再世,能医死人药白骨,从他来了之后啊,这的伤员转了不少去轻伤区呢。”
顾南煊得意洋洋地抬下巴。
顾朝暮也很为他骄傲。
越过重病区,再走进一个帐中,里面不言而喻的腐臭味便直冲鼻腔,惹得一直向前的董长老也不由后退几步。
他让开位置,顾朝暮看清了那些伤员的模样。
由远及近,近乎百人,身上皆是一层黑气笼罩,全身溃烂得看不出完整人形,甚至从头到脚的大片腐肉他们看上去更像是一滩血水,仅仅是一眸,就叫人头皮发麻。
贡周率先控制不住,冲出了帐篷。
顾南煊不由感叹自己有先见之明,在来时就已经将糖葫芦啃干净了。此刻胃里翻江倒海,让他难受的摸了摸小肚子,开口给顾朝暮解释:“鬼蛊阵是种邪术,就是将这世间剧毒之物都养在尸体,虫子成年后用于战争,成群结队无孔不入地钻进体内,从中招之人的五脏六腑开始啃尸,然后在他们体内产卵。”
“我用药剂抑制了虫子生长,但无法彻底根除……”除了发现古书上都没有过的毒物的兴奋,面对性命攸关的大事,顾南煊不免还会有些内疚。
“唉,要不是师父的药起了作用,只怕这些人一命呜呼之后,那些鬼蛊就会伤到其他人了。”董长老亦是眼眶湿润。
顾朝暮安慰道:“找出了病因,就离根治不远了。”
“是啊,再给我一点时间!”顾南煊信誓旦旦。
顾朝暮问:“可需要我帮忙吗?”
董长老说:“之前我理过一张药方,是根据治疗普通蛊术的方法改的,师父看过之后,说要有引子才能试,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