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煊放肆哭泣过后的声音有些嘶哑：“那娘亲，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他说的事，关于苏故眠。
顾朝暮有些怀疑，苏故眠本性不差，虽然商人重利，但根据外公的话判断，他做事也算是循规蹈矩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苏故眠是不是用一张假面具蒙蔽了外公，这才是她觉得最难办的地方。
因为外公对苏故眠的印象很好，甚至若有似无的，还在暗中撮合他们两人。
顾朝暮不忍将魔族反叛军的消息怀疑到外公一直看重的人身上，这事一旦捅破，对外公来说，将是一段不可磨灭的打击。
第360章 虚幻之瞳
但，苏故眠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深思探讨。
顾朝暮缓了口气：“先把这件事，告诉浮庭钰吧。”
与此同时，她必须搞清楚，爹爹和娘亲留给她这块玉髓，到底有什么作用，竟然对魔族那么重要。
顾南煊这两天一直没见他们两人在一起，有点奇怪地问：“爹爹去哪里了吗？”
顾朝暮点头：“他在魔族。”
“那是不是可以问问爹爹，让他去查查玉髓对于天魔门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顾朝暮没有立刻回答顾南煊。
之前的对话中，浮庭钰很明显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他这么多年来虽然在魔族轻车熟路，但魔族皇室中人一直在暗处监视他，自己用玉髓威胁了那群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成果……
他现在，应该还好吧？
顾朝暮完全顾不上自己在答应广江的条件中，服了一枚透骨青，那药虽是半成品，却也足够给身体带来不小的伤害了。
顾朝暮向来惜命，不会做毫无准备的事。
在苏故眠和魔族反叛军是否有关系的这件事情上，她也是如此。
所以，到现在为止，魔族反叛军交易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苏故眠可能不知道内情，但他绝对知道魔族人人都想杀浮庭钰。浮庭钰在那边，会遭受什么危险呢？
顾朝暮不敢细想，害怕自己越想心越慌。
爱抚着顾南煊的头，让他不要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讲，顾南煊点头，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娘亲，其实我可以去魔族的。”
顾朝暮诧异的看着他，皱了皱眉：“不行。”
顾南煊太小了。
顾南煊知道这事绝无可能，也不做反驳，自顾自回了玉髓。
顾朝暮叹了口气，手不由得抚摸玉髓，正反两面有一道极小的凹痕，之前没仔细看过，现在一看，竟然像齿痕。
玉髓主体呈椭圆状，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越来越深，加上有正反两道齿痕在，像极了一把钥匙。
顾朝暮摸着痕迹琢磨了会，拿出召唤符，浮庭钰这次并没有像上次很快就接到她的通讯请求，召唤符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片飞灰。
心更慌了。
玄武王朝，万客来。
短短几日，得知锦香院被指天雷劈毁，苏故眠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了然，不出一时半会儿，就把浮庭钰的目的猜了个透。
浮庭钰恐怕更早知道顾朝暮的挂坠对魔族来说有多重要呢。
苏故眠认为他知道的魔族内情肯定不少。
抿了口水，微凉的指尖抚摸着滚烫的茶杯边，苏故眠吃过药后还在扩散的瞳孔散出诡异的光：“田老，之前我问过您，但您不肯说，现在已经危及到暮儿的安危了，您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告诉我呢？”
田老在捣药，闻言笑了笑：“玉髓……顾朝暮可戴不起。”
“什么意思！？”苏故眠声音凉薄。
他最听不得有人诋毁顾朝暮。
他的脸沉下来就像阴雨绵绵，仿佛狂风暴雨都汇集于此，田老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如此不敬的话，愣了愣，眼睛若有似无的瞟向一旁放着药的盒子，“不说玉髓本身的价值，就说里面。玉髓是老魔尊制造出来的，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空间，有禁制，据传在女魔尊身陨的时候，把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封印在内了。”
苏故眠瞳孔缩了缩，出现的异样双瞳开始消散。
骨血？
那个白乎乎的小孩子？
他轻笑：“你们是不是谁认为，暮儿打不开禁制？”
田老摇头：“玉髓落在她手里，那便是认了主，禁制不难打开，但女魔尊的骨血绝对不可能出现。”
“为何？”
“因为，虚幻之曈。”
苏故眠愣了愣。
“很不解？”田老捣药的动作没停，手里的器皿发出撞击声，混杂着他像刀子割过一样的声音，在夏日炎炎时，让苏故眠无端察觉到一点凉意，“虚幻之瞳，说是邪术，倒不如说是女魔尊的第三只天眼。你以为她在死前为何要封印孩子？那是因为她此物交到孩子手上，小儿会产生异变，和玉髓空间内的灵气慢慢溶为一体，成为一尊杀神。”
“那小儿，在未成年时，绝对不可能出禁制，不然虚幻之瞳功法不成，他会早夭。”田老抬眼看苏故眠，“这样的解释，公子可还满意？”
满意说不上，但苏故眠内心也对关于玉髓的事有了框架：“魔族想夺回玉髓，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把钥匙，更是因为那里面有女魔尊的孩子？”
“对。”
苏故眠沉默不语的扫了眼放置在一边的信。
魔族那边传信来说，反叛军驻扎在边境的部队，被浮庭钰一夜之间全部捣毁了。
苏故眠知道他这一举动是在干嘛。
浮庭钰为了护着顾朝暮，真是费尽心血。
苏故眠搁在桌子下面的手慢慢握紧。
田老见他从来喜怒不言于色，问：“公子，是想帮顾朝暮？”
苏故眠没回他，起身甩袖，走了。
田老诡谲地笑笑。
作为仅次于神族的第二大族群，魔族可谓狡兔三窟，具体位置经常随着在边境设置的巨大阵法改变，真正的入口常常被隐藏。
是夜，浮庭钰仅凭一人之力，将魔族反叛兵的巢穴炸毁后，独自一人溜到魔族皇宫周围，不出所料，在那里看到了一条黑水河。
黑水河原来的颜色也并不是黑的。
因为百年之前那场大战的缘故，终年川流不息浇灌魔族的乌江河被侵入了无数鬼族人的魂魄，怨气太过浓郁，让乌江从里到外，都开始散发出恶臭。
数十年后，才得以安定。
然后这条母亲河，就是黑色的了。
史书记载，这里百余年前，只有对魔族人来说最不值钱的黑曜石，因为老魔尊忙着重建魔族，女魔尊忙着对抗神族与鬼族，魔族的环境很恶劣。百年安定以来，在千牧野的掌管下，总算成了人间仙境。
但乌江上面一片极光的霞空，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特别是现在。
浮庭钰仰头就能看见五颜六色的极光不停转换颜色。
第361章 商谈结果
他的黑色斗篷在风中翻滚起来，猎猎生风。
千牧野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以为他是在缅怀以前，没上前打扰。
可偏偏，浮庭钰不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
迎面而来的风改变了方向，铺天盖地的向千牧野强压，千牧野万万没想到，脚步后退着，手里一结印，风声立刻停了。
他飞身而下，有些恼火：“你以为解决了反叛军，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吗？”
浮庭钰面无表情的轻嗤：“怎么，魔尊殿下以为我动手跟你有关系？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千牧野：“……浮庭钰，你还真是找死啊。”
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却没有动手。
毕竟，浮庭钰上次强闯魔族就吃了不小的亏，千牧野对那一幕历历在目，觉得浮庭钰伤势没好，不屑和他打。
浮庭钰倒是也明白这位不但情根深重还口是心非的魔尊殿下心里在想什么，他对于这方面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因为这次来找千牧野，不是寻仇：“反叛军夺玉髓，是因为有鬼族在其中撺掇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千牧野点头：“鬼族那边确实有异动。”
浮庭钰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魔族的事外人不便插手！”千牧野白了他一眼，觉得选择跟这人合作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浮庭钰屈屈手指，狭长的妖异眼瞳一斜，口中“哦”了一声，语调轻轻地扬着：“那你，也不要动顾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