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依附着天朝而生的小国公主,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对皇上心头宠出言讽刺?
自己找死怨得了谁?
容楚修可不是圣人,没兴趣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南姒面前火上浇油。
容楚修离开之后,离王也脚下抹油似的跟着离开。
他才不想被人拽着去求情呢。
奸相心情不好,皇兄为他出气都还来不及,这个时候去求情不是找死吗?
赶紧离开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除了身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几人,其他事不关己的大臣们都早早起身离去,想着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秦家,众人心头难免唏嘘。
以前他们每天为皇上宠幸南相一事忧心,如今皇上终于宠了一个女子,可他们发现自己依然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今天晚上受的刺激太大,也有可能是担心皇上被女色所惑?
让他们纳闷的是,皇上是如何在不声不响中跟秦家庶女有了这么亲密的关系,还宠她宠到了如此地步?
此事南相是否知道?
那位秦家姑娘在皇上面前态度没有一点恭敬,反而敢对皇上颐指气使,这意味着什么?
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会不会在她手里被打破?
皇上不会沦为傀儡吧?
众臣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忧虑起来,若是秦家姑娘把持后宫……
第255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裴海,带着所有人出去!”
甫一踏进紫宸殿,南姒便冷冷吩咐。
裴海咽了咽口水,连忙头也不敢抬地带着众多宫人退到了殿外。
南姒从苍寒聿怀里挣脱下来,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你给我跪下。”
什么?
苍寒聿一懵。
南姒冷冷地盯着他。
“姒儿?”苍寒聿回过神来,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表情微诧,“男儿膝下有黄金……”
南姒走进内殿,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找出两块黄金来,转身丢在地上:“跪下。”
苍寒聿默默瞅着两块金灿灿的黄金,表情带着说不出的微妙,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此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姒心里的暴怒。
以前从未失控过的人,今晚罕见地发了一次火,可她心里的邪火分明还没有彻底发泄完。
苍寒聿没说什么,走到内殿,不发一语地屈膝跪了,跪在两块黄金上。
南姒见状,转身在一旁的锦榻上坐下,语气淡漠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明日一早,我要出宫,有事找东华大祭司谈。”
苍寒聿抬眸看着他:“朕不同意——”
“你敢不同意。”南姒冷笑,“夜小七,我这几天给你脸了是不是?今天晚上开始,你再敢给我下软筋散试试?”
苍寒聿抿唇不语。
“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出卖良心的事情?”
苍寒聿连忙摇头:“没有,我敢对天发誓。”
“既然如此,为何怕我去找东华大祭司?”
苍寒聿沉默片刻,淡淡道:“姒儿,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这辈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会纠缠,你会恨我吗?”
“恨?”南姒挑唇,笑意带着冷峭意味,“你说生生世世就生生世世?我俩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苍寒聿道:“你暂时回不了东澜,也回不去东陵。”
南姒眯眼:“你再说一遍。”
苍寒聿深深吸了口气:“东华大祭司最多只会告诉你以前发生过什么,其他的他也不会帮你,你去找他也没什么用。”
“是吗?”南姒语气淡淡,“我偏偏就是想弄清楚,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如何到了这个破地方?
她的记忆是东华大祭司封住的,还是苍寒聿的杰作?
区区两个凡人,为何会有重生的机会?
还有苍寒聿方才说的那句,生生世世跟她纠缠又是什么意思?
南姒迫不及待想弄清楚这些,她不愿意心头始终憋着一个个谜团,这些谜团必须在明天之内弄清楚。
还有东流。
他跟东华大祭司又是什么关系?
他在东华大祭司面前分明是畏惧的,而且方才轿子虽然离得远些,南姒四肢酸软却不代表耳力迟钝,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那么清晰,她并没有听错。
所以明天她必须去一趟琅琊街天然居。
苍寒聿跪得膝盖疼。
左右膝盖下各压着一块黄金,倒当真验证了那句“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这金块咯得他腿疼。
“姒儿。”他抬头,“我能起来了吗?”
第256章 咎由自取
南姒嗓音寒凉:“你觉得呢?”
他觉得不能。
苍寒聿认命地叹了口气,乖乖跪着,只希望她能早点消了火,别气坏了身子。
然后他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这算不算打是亲骂是爱?
毕竟也只有自己亲媳妇才敢罚夫君跪,所以是不是代表南姒即将原谅他,并且愿意嫁给他的一个信号?
南姒斜倚着锦榻,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阖眼养神。
夜色已深。
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现前世今生一幕幕,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可那些画面就像昨日才刚发生过一样,那么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可纵是如何清晰的记忆,也无法控制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东流。
东华大祭司。
其实前世时候的南疆也有个祭司殿,小时候她还跟着爹爹们去过几次,只是那时对天命一事感受得没那么深,所以从未有过人能死而复生的概念。
如今倒好。
以前连七情六欲都极淡的一个人,为了一个人用尽了自己的温柔和耐心,最终落得一个深陷天命之谜的困境之中。
想来也是荒谬。
苍寒聿跪也不是白跪的,为了弥补这几日做下的错事,也清楚南姒此时心情坏到了极点,他不敢轻易去惹她,便只低眉给她捏着小腿。
如此倒也可以短暂地忽略膝盖被两只金灿灿的元宝咯得生疼的感觉。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夜小七,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便觉得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一切都是他做的孽,怨不得人,她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了他,是他没有珍惜,辜负了这片真心,所以她的冷淡,她的疏离,都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他暂时还无法完成她的愿望。
他怎么会不明白她此时的想法,怎么会不明白她想见东华大祭司的原因?
苍寒聿低眉叹息,握着她的脚发起了怔。
夜深人静,微风轻拂。
殿内灯火明亮,重重帷幔滤去了所有颜色,只余纯粹的尊贵,纯粹的依恋。
南姒想到了以前。
恍如隔着镜花水月,只能通过回忆的方式去思念那一世的至亲家人,牵起心底越来越明显的情绪波动。
苍寒聿也想到了以前。
两人曾经最美好,美好到让很多人忍不住嫉妒的岁月。
“夜小七。”南姒轻声开口,“我娘和我爹爹他们后来有没有去过东澜?”
苍寒聿抬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南姒皱眉:“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那次……”苍寒聿脸色白了些,想到当初乍然听到消息时的冰冷绝望,锥心刺痛,浑身血液逆流的感觉让他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了颤意,“我得知你出了事之后,就……就……”
嗯?
南姒目光微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跟那位程家姑娘没成亲?”
苍寒聿摇头:“没有。”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苍寒聿不愿想起那些让他撕心裂肺的混账事,可他不得不想。
“因为感觉没意思了。”苍寒聿道,“我又不喜欢她。”
第257章 心碎成片
南姒闻言,不由轻笑。
只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冷峭刺骨:“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
苍寒聿唇角忍不住抿紧,脸色白得透彻。
耳边恍然还回响着当初自己说过的话:“姒儿,父皇让我娶了程家嫡女。”
小姑娘那时已经十四岁。
从十二岁到十四岁,整整两年相知相伴。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由怔了怔:“程家嫡女?”
少年已经十五岁,越发修长出尘,一身明华夺目。
“嗯。”他点头,“程将军手掌兵权,程阁老在文臣中也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只有程家可与凌家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