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心思一瞬间齐齐被吊了起来。
太后和齐王,云王、离王,容楚修,端木锋,以及身后所有文武大臣都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们,眼神各有所期。
王太医和乐太医走了出来,谨慎地看了一眼殿外剑拔弩张的阵仗,不等太后开口询问,便主动说道:“皇上脱离了危险。太后不用担心,各位王爷和大人们也不用担心。”
这句话一出,有人失望,有人松了口气。
太后忍不住咬牙暗恨。
乐太医接着道:“不过皇上有旨,除了南相和容相之外,任何人不得踏进紫宸殿一步,违者以抗旨谋反罪论处。”
太后闻言,脸色更是阴沉:“哀家身为太后,连皇上的面都没资格见?倘若南相借机对皇上不利,后果谁来承担?”
“太后看起来对本相很是忌惮。”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南姒纤细的身影从殿门后走了出来,无比冷漠地从上俯视殿阶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太后脸上,“本相若真要对皇上不利,不正好趁了太后的心,如了太后的意?”
此言一出,气氛仿佛瞬间凝结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森然和危险气息。
齐王脸色僵滞。
离得远些的文武大臣则齐齐低头,只当没有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言语。
“放肆!”太后怒火中烧,刻画得精致的脸上青白交错,咬牙怒喝,“南肆,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仗着皇上的宠爱就无法无天了?反了你!”
“紫宸殿外禁止喧哗。”南姒完全不把她的怒火放在心上,沉静容颜一派平静,只是素来倦懒的嗓音骤然染上了一股寒气,“扶微。”
这两个字一出口,众人齐齐愣住。
细不可查的破风钻入耳膜,随即一道凛峭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疾掠而来,在殿阶上跪倒。
在场的众人盯着殿阶上瘦削强悍的背影,忍不住猜测此人是谁?
只有帝王身边少数几个心腹知道,这人乃是御前第一高手扶微,出自暗阁,现掌管暗阁中卫阁分部,随侍皇上身侧听命。
南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男子,眼底寒色翻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须臾,蓦地朝他伸手,啪啪两个耳光扇了过去。
力道之大,让殿阶下众人皆是一惊。
第119章 杖责2
扶微垂眸,两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磐石般的身姿却跪得挺直,一动不动。
“玄翎。”南姒再度开口,嗓音凛冽寒峭。
又一道身影掠过,跪倒。
“护驾不力,杖两百。”南姒语气淡漠无情,“去衣受责。”
话音落下,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扶微和玄翎低头领命,没有一句辩驳。
容楚修比其他人更快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拨开禁卫的阻拦,疾步走上殿阶:“你疯了?别说两百,廷杖一百就足够把他们打残了。”
南姒唇角微挑,却是寒凉刺骨:“护主不力,难道不该被打残?”
“……该。”容楚修语塞了一下,“但是……”
“没有但是。”南姒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冷漠扫向跪在面前的二人,“还愣着干什么?”
扶微和玄翎没有再迟疑,退下殿阶,依然保持跪立的姿势,把单薄的黑色上衣褪至腰际,露出结实健壮的脊背。
南姒冷道:“萧墨。”
萧墨转身,沉默地看了眼两人的背影,目光里明显透着几分迟疑。
身为大内禁卫统领,他自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和身手,放眼大内宫廷,扶微和玄翎是武功修为最高的两人。白天夜间轮流当值,保护帝王,从不曾有过疏漏。
护主不力当然应该接受惩罚,可廷杖两百,只怕能把全身的骨头都砸碎,跟杖毙也没两样了。
而太后和几位王爷此时也终于回过神,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南肆。”太后脸色难看至极,语气震惊又震怒,“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乱用私刑?哀家还没死呢!”
虽然南肆处置的是皇上身边的人,可真当她这个太后是个摆设吗?
南姒置若罔闻,语气始终波澜不惊:“萧墨,别等本相说第二遍。”
萧墨抿唇,咬了咬牙,抬手示意:“打!”
“今天在紫宸殿外当值的所有禁卫,皆杖责五十。”南姒冷冷再开口,“是死是活,看个人造化。”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进殿内,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不再感兴趣。
殿外空气一片寒凉。
众人心情格外复杂,感觉今天看到的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对局势敏感的大臣们在听到皇上遇刺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太后或者齐王会借机发难,甚至连刺杀都极有可能是他们主使。
容楚修、离王和端木锋虽都是皇上的人,可如果太后和齐王发难,他们在皇上危急的时刻,能不能成功压制住太后?
南相跟皇上关系虽密切,可在满朝文武心里,南相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祸水,靠着一张脸独得皇上宠爱,在这种凶险时候,他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甚至极有可能被太后冠以魅主祸乱的罪名就此发落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跟他们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耳畔清晰的杖责声狠辣无情,只转眼间的功夫,那两人的脊背上就浮起了可怖的青紫肿痕,寻常人别说杖责,便只是个打个板子都会惨叫,而这两人面对酷刑却无动于衷。
第120章 大开杀戒
脊背挺得那么直,如果忽略他们刷白的脸上涔涔落下的汗水的话,看起来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一杖杖击打声音冲击着耳膜,包括太后和诸位王爷在内,紫宸殿外数百大臣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无人再敢开口。
不知内情的人心里只是在想,扶微和玄翎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为什么会听南相的话,南相要杖毙他们,他们居然没有丝毫反抗,被重责加身也不曾有过一句辩解?
还有萧墨这位大内禁卫统领,为何也听南相的?
左相容楚修何等受器重,左相大权明明在右相之上,可他的话对南相竟然都不起作用?
天朝宫廷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
南相手中又究竟掌握了多大的权力?
群臣心中凛然,而太后的脸色却一阵阵阴沉难测,眼底翻涌着愤恨和不甘的色泽。
这一刻,被震在殿外的人没有谁主动离开,眼前这一幕似乎已经让他们迈不动脚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皇上遇刺激起了南相心底的杀气,这个一向以容姿出色而独得专宠的少年,其实真的不如表面上那般慵懒无害。
方才那一瞬间她展现出来的无情手腕,甚至比皇上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外一阵不间断的杖责声惩罚了贴身高手的失职,也折磨着群臣的神经。
殿内却是一片让人不安的静默。
南姒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苍寒聿,不发一语。无声的气流萦绕在龙床周遭这分寸之地,让人无端地感到寒气寸寸侵入肌骨。
裴海战战兢兢地听着外面清晰地杖责声,头皮发麻:“小祖宗,今天当真要大开杀戒么?”
“大开杀戒?”南姒挑唇,眉眼弯起了绝美的弧度,“本相心慈手软,没要他们性命。”
“可……可两百杖责,足以把一个人打成碎饼。”
“是吗?”南姒漫不经心地,目光温柔落在苍寒聿苍白却也不掩清俊的脸上,“皇上觉得呢?”
苍寒聿看着她,虽身体被勒令不能动,但眼睛还是可以眨眨的,嘴巴也能说话。
“两百廷杖,跟……跟杖毙,不是一个意思?”
“本相就是这个意思呀。”南姒笑了笑,声音端的是温柔可亲,“扶微和玄翎护驾不力,难道不该死吗?”
苍寒聿道:“他们是朕身边最得力的两个高手。死了有点可惜,这次也算是失误,便重惩一番,留条命。”
“没关系啊。”南姒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武功再好,不能护主要来何用?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顿了顿,“皇上放心,以后臣亲自守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的任务就交给臣。若是以后再遇上刺杀什么的,臣定会拼了命保护皇上,绝不会发生皇上陷入险境而自己却能全身而退的情况。”
微顿一下,又道:“这不正是皇上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