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浑噩噩间,听到顾易凡的声音,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顾易凡。
“爸……”她朝他笑了下。
好像好久都没有看到顾易凡了,她脑子里有意识,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已经非常危险。
所以她可以理解,顾易凡不是不想来看她,而是不能。
还好,她还认得自己。
顾易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在床沿边坐了下去,这张床的温度,有点儿冷,因为在某个低温数值内,Z病毒的变异速度,会达到最慢。
顾易凡坐下来的瞬间,冻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轻轻抓住了顾暖暖一只手。
即便在这种温度的床上,顾暖暖的体温,还是高得惊人,甚至握在手里,烫手。
顾易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隔着隔离手套,都觉得烫。
不用看温度计,都知道,这个体温,至少达到了四十四度以上。
顾易凡有数,平常用热水洗澡,四十四度就是这么烫人。
他知道这个体温,意味着什么。
他努力收着情绪,不表现在脸上,随后抬头,朝顾暖暖笑了下,轻声道,“爸爸上次跟你说,陆家的女儿长安回来了,还记得吗?”
“嗯。”顾暖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顾易凡看着她的眼睛,心都在抖。
“爸爸要跟你说的好消息,就是这个长安妹妹,大家发现她的体质非常特殊,她曾经在感染病毒之后,自愈了,现在又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念念发现她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物质,可以打败Z病毒,所以啊,你有救了。”
说着,伸手轻轻替顾暖暖撩了下她杂乱的头发。
“我知道,念念前几天来看过我……”顾暖暖温顺地点头回道,“我知道长安。”
“那你还害怕吗?”顾易凡顿了下,轻声问她。
“不害怕,有念念他们,有你在,我就不害怕。”顾暖暖摇了摇头回道。
“但是,我暂且可能撑不住了。”
“下次你要是来看我的时候,我伤害了你,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你不要生我的气。”
顾暖暖是个娇气的姑娘,是被顾家宠得那么娇气。
但是做人的道理,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顾易凡一直有好好引导她。
虽然她的脾气确实有些遗传了白子纯,但总体来说,算是个好姑娘。
顾易凡听她这样说,心中忽然有些发酸。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傻孩子,无论你做了什么,爸爸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有顾易凡这句话,顾暖暖忽然心定了许多。
是那种,一下子就变得平和的感觉。
顾易凡是个温润如水的男人,这么多年了,顾暖暖几乎没见他发过火,也没见他因为任何事情而特别烦心过。
因为心态好,生活作息规律,顾易凡老得也特别慢,岁月没怎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看着也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
可能这就是导致她有恋父情结的原因吧,她喜欢看着他临大事而不乱的态度,喜欢他永远都是镇定自若的表现。
“我会好起来的,对吗?”顾暖暖又轻声问他。
“会,一定会。”顾易凡认真地盯着她,点头回道,“爸爸一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倾家荡产,也一定会让你恢复正常。”
顾暖暖听到他这句话,撇了下嘴,忽然哭了。
流出来的眼泪,是粉色的。
顾易凡害怕看到她哭,尤其是眼泪的颜色,那是她身体里的血。
他立刻帮她擦掉了眼泪,轻声道,“不要哭,咱们听到的是好消息,为什么要哭呢?”
顾暖暖拼命忍住了,点了点头。
司谨进来,远远站在房间的另外一头,看着他们父女两人,沉默了半晌,轻声叫她,“暖暖。”
顾暖暖用手背,迅速擦了下自己的眼睛,撇过头,望向旁边雪白的墙壁,假装没有听到司谨叫她。
顾易凡暗忖了下,轻轻拍了拍顾暖暖的手背,“那爸爸先出去了,司谨连着来了三天了,你跟他说两句吧。”
“我不想跟他说话。”顾暖暖立刻摇着头,轻声回道。
她还记得,几天前厉朝歌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司谨在电话里说,他喜欢陆长安,想娶她。
司谨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三心二意,视女人如衣服,她早就习惯了。
“连厉叔叔都来看过你,你不和司谨说两句,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公平?”顾易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朝她道。
“乖,听话,和他聊几句,说不定能开心些呢?”
顾暖暖从小到大,只听顾易凡一个人的话。
直到现在,还是如此。
顾易凡松开她手的瞬间,她神色有些挣扎,却还是忍下了,没有发作。
司谨看着顾易凡出去了,才慢慢,走到了顾暖暖床边。
低头看着她,低声道,“暖暖,我有救你的办法。”
“我不需要你救,不需要你帮忙,我有我爸就够了。”顾暖暖靠在墙角,依旧是没看司谨。
“现在不是乱发脾气的时候,你就算再恨我,也得等你身体好了,才有……”
“我觉得你很可笑,我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为什么要受你控制呢?你算老几?”顾暖暖不等他说完,烦躁地回道。
她看起来情绪很激动,非常暴躁。
也许她自己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在司谨眼里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跟正常人,真的很不一样,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咬断他的喉咙。
司谨见过太多的变异人,也亲手抓到过活的送回来研究,顾暖暖,已经跟它们差不多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样子,愣住了。
这是顾暖暖变异以来,他第一次见她,所以视觉上的冲击,以及心理上的冲击,都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承受。
这是顾暖暖啊,不是别人。
第1027章 放过我吧
“觉得我看起来很吓人是吗?丑吧?”顾暖暖见司谨愣在那里,不说话了,随即朝他笑了笑,轻声问道。
“看不下去就出去吧。”
“没有。”司谨攥着那支针管的手,越发的用力。
摇头回道,“暖暖,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想。”
“司谨,我现在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没有这个体力和精力,来跟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我都这样了,放过我,好吗?算我求求你了。”
司谨,已经将她折磨得筋疲力竭,两年前开始,她就已经累了,不想再跟他做这种无谓的纠缠。
尤其是,上次听到了他那么说,他喜欢陆长安,心里对他更是绝望。
司谨是什么人,她还不了解吗?
他就是一个脾气极端的,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誓不罢休的,只会图一时新鲜感的畜生。
她想到,两年多前的那个夏天,司谨把她按倒在床上的那一瞬间。
她当时哭成那样,害怕成那样,他却一点点的怜悯之心都没有,没有放过她。
当时没有开灯,外面在打雷,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外面雷电光闪过的时候,司谨脸上那种表情。
他当时喝了酒,有没有醉她不知道。
在他眼里,她可能只是一个,离他最近的,可以让他最快找到的,可以用来泄欲的工具吧。
虽然后来,家里的管家听到动静来敲门,他没有继续下去。
但是顾暖暖这辈子都记得,那个可怕的晚上,他那么对她。
她有给过他机会,不是没有,因为她感觉得出,司谨对她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但是他自己不珍惜。
现在好了,一个怀孕的还没解决,他又喜欢上了陆长安,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司谨。
越是想着,心里那种夹杂着失望难过恐惧抵触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她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浑身都痛,脑子一阵阵地发晕,她的视网膜蒙着一层血,看司谨都是血红的。
她跪在床上,急切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暖暖?”司谨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愣了下,立刻抓住她一只胳膊,沉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不要你管!!!”顾暖暖随手一甩,力量强得,几乎把司谨甩得撞在一旁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