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答应了要保护好阿玺姑娘,都是应做之事。还有劳姑娘给我提醒,才得以避开那邪物袭击。”
“我也没做什么……”
“阿玺是有仙根的,我看刚才你们两人配合得颇有番默契,倒是有个想法。若是意长不嫌弃,让阿玺入玉回门下可好?一来是她跟着我也只是浪费了那股好底子,在你手中不定会有番作为,再来玉回术法总是要传扬下去的,收了阿玺也不为是个一举二得之事。”
听此言,阿玺心底一慌,扶住栾木的手抖动了一下,却未言语什么。
看来他终究是要赶自己走的。
万俟彻亦是良思片刻,看了眼低垂脑袋的阿玺,“如今我玉回已是衰败,怕只会招姑娘嫌弃。”
“门主多虑了,反倒是我出生贫寒,望门主不要嫌弃,若是可以,请让我跟随你修行。”
这一路上,栾木时常考虑着阿玺,想她有仙根,自己决计不能耽误了她,就算她无心修真也应找个好人家过上柴米油盐的日子也是安然,不似随着他风餐露宿的,着实委屈。没想到他这随口一提,竟是促成了一对师徒,跟着万俟彻做个有名有实的玉回弟子总比跟着她做个野丫头强。
而阿玺也知道,自己许是也该离开了,若是再随着栾木下去,日子再长久一些,自己便是离不开的。
人无他意,多情亦难。
这邪祟来得突然,好在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几人趁着夜色往醉客轩赶去,栾木因为受了点伤,于是有北云容御剑带他而往。
而白日离开那青楼的时候,栾木便让日巡跟随着兰苓,在他的寝房前做了记号。
众人悄然进去后,果然在三楼的一间房门前见有一白色羽毛,怕人多杂乱,于是万俟彻与栾木先行进入。
借着窗外夜色,两人看见屏风后有人休憩,悄声搜索了房内的所有瓶罐布袋,却没有任何药物痕迹。
莫不成兰苓手里并无解药?
忽尔,房内竟是亮起了烛光,兰苓手持着烛台站在两人身后。
第46章
“我知道公子们今夜一定会来,便早早备好了佳酒侯着,不如坐下来畅聊一番如何?”
见兰苓泰然自若地去桌前摆酒,栾木走近,“你怎知我们一定会来?”
“常思已是毒发,他总该派人来寻解药了。”
“你既然已知晓我们目的,那不如把话挑明了,解药在哪儿?”
“公子不用着急,半夜劳累前来,还是先歇一歇吧。”
知道对方没有轻易交出解药的意思,几人干脆也不再掩饰,门外北云容和阿玺亦是进来一同坐下。
兰苓抱起温好的酒,给众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酒香溢出,不浓不烈,却亦是醉人三分。
“我来这醉客轩是在十岁那年。”
他轻缓走到窗边坐下,薄纱衣随步履而动,端着一杯酒放至嘴边还未下喉,先开了口。
“我娘将我卖到这里抵债,那时年幼,自然还是个学徒,不太懂规矩,老板娘对我又打又骂,我在这儿无依无靠的,有时她心情不好打断我一两根骨头也只得咬着牙自己熬,好在我娘留了副好皮囊给我,没多久我便成了小倌,再后来也不知道从何时起,醉客轩里多了许多冲我来的客人,老板娘为了钱财,时常安排我接见那些达官贵人,他们要么七老八十,要么猪头狗脸,无论我身子多么累,心里多么恶心他们,也要笑着唱曲儿陪酒。”
“在这儿做事的,没一个是清白的,我们自己也懂,日子过得苟且,客人们称这儿为温柔乡,而身处于此才知不过是人间地狱。我本来没奢望过什么,但在遇见他时,我久违地感觉自己还活着,他其实也不过是普通的一位客,虽常来找我,但每一次都不曾强迫我什么,他在这醉客轩对我示尽了温柔,聊尽了情话。”
于此,兰苓将手中酒一饮入喉,看向窗边刚出云的月色,面上是看不破的情态。
“醉客轩向来不缺情,这儿本就是滥情的地方,一夜春宵过后,良人亦是陌客。世子却是我唯一看不透的。那一次他偷潜入醉客轩与我闲聊,我因为贪恋如此时光,怠慢了等候的高官,老板娘欲教训于我,世子却将我护在身后,从没人会关心小倌的生死,他却如浮世清舟,度了我。再后来世子告诉我,要替我赎身。醉客轩里要为我赎身的客人很多,我皆是婉言拒绝,一来不过是一些人的玩笑话,不值得当真,二来随着一个不喜欢的人走了,和身处青楼又有何区别?”
兰苓提起酒壶给斟满手里已空的酒杯,栾木也举起手中酒摇晃,“让我猜一猜,你是上了他的当?”
“我青楼出生,况且还是个男人,哪儿踏得进侯爷府,我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一山间茅屋,他每天日落前来陪我聊聊话,如此便已是满足。可我后来多次问他何时赎我,他皆是缄口不言,再不提及此事,甚至不再点名于我。看着他怀抱其他小倌欢笑,我便是明白,什么良人清舟不过是他的一场潇洒,尽兴过后,韶华自该褪去!”
第47章
言至此,兰苓怒摔酒杯,白玉杯落地后在寂静夜里发出一声惊人脆响。
“所以你对世子下了毒。”
“常思,常思,我要他常思于我。”
“你既是明白他欺骗于你,又何必再与他纠缠不清,各自走各自路,谁也不再招惹谁,如此不得更为清净?”
“你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说得不无道理,我确实想与他做个了断了。这里有一瓶常思解药,仅此一瓶。”
栾木见他从怀里拿出一小瓷瓶,紧握在手里。
“你要何条件交换?”
“我要他来见我一面。”
“好。”
这要求不算难,世子如今怕死得很,知道解药在何处自然会轻易过来,倒是不用担心,所以栾木答得干脆。但因为他有伤在身,只得由万俟彻和阿玺去侯爷府接人,而果真不用多久,世子便到了。
因为身子疼痛,他被搀扶着,脸上遮着白纱,毕竟那满目疮痍难以见人,他自踏入醉客轩起便是忧心忡忡,见了兰苓后,眼神更是有些闪躲。
“苓、苓儿。”
“世子身体可还安好?”
见他来,兰苓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眼神变得寒彻冰冷,似乎要将眼前人的心脏给凉出一层冰霜。
“好与不好,你应是比我更清楚……”
“解药就在这里,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将它给你。”
“好,你问!”
“你其实从未想过赎我,对不对?”
“……我以为你不会当真……”
“呵,可惜我愚昧上了当,反成了世子你心头的一块麻烦疙瘩。”
“我从未如此想过你。”
“你说什么?!你胡说!”
听此言世子手抖了一下,怒目视着眼前的昔日情人,全然不信。兰苓笑着将手中的瓷瓶扔了过去,万俟彻接过后立即打开,一股香味扑鼻而出。
“不过是些胭脂粉。既要下常思毒,又怎会留有解药呢。”
“那我在你心里何位置?”
“情深之处。”
“我要你明日为我赎身,你可肯?”
“这……苓儿你也知道你是醉客轩的红牌,为你赎身那可是个天价啊,我不过是个世子,钱财全由家父掌控,一时半会儿难以拿出那么多钱来,此事不如从长计议?我保证会赎你出来!”
“好啊,那世子这毒也从长计议好了。”
“兰苓,你区区一个小倌不要得寸进尺!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这解药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
“得寸进尺?我得了何寸?又如何进尺?难道得了世子宠幸就应是我命好齐天?我兰苓不过是孑然一身,贱命一条,死了便是死了,世子你这金尊可要和我比?”
“你、你到底要如何?!”
兰苓朝世子一步步走过去,掀开了他的面纱,看见那副昔日良人的好相貌被自己毁得面目全非,心里痛快了几分。
“你对我,从来都是虚情假意?”
“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也曾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为了自保而答应赎我,可没想到你死到临头了,都不肯答应。既然如此,我便不骗你了,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有解药。”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