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幽适时地道:“万归宗自持天下第二大门派,蛮横的名声早已名扬四海。”
“是啊。”叶青幽说完,一个法场执法也道:“现在不止正道,魔道那边也时常在传万归宗修士有多跋扈不讲理。我们掌门大公无私,从不在乎外界名誉,万归宗的宗主则不同了,他是个极重名誉的人,我曾听说每逢三年万归宗就自己举行大会,除了不邀请我们星云派的弟子,仙门中每家每户都有一批弟子去参加赛事。”
“我们掌门是仙门第一人,对整个仙门的贡献无比之大,因此每次出席并非是他自己要坐在高出,而是众人都将最高最好的位置留给他。但这万归宗宗主,一来对仙门无贡献,二来除了一身修为以外无杰出的功绩,仙门众人并不真心服他。”
“可他倒好,效仿我们掌门不说,每次出席更要刻意分划出各个掌门家主与他的地位,不许他们与自己同排坐。”
一下子在场众人的眉都皱了起来。
小弟子们不知林莹和沈玄英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懵懵懂懂的。
最后,叶青幽一锤定音:“先派人到万归宗去和他们说说这件事看他们如何处理,再请玲珑和琉璃两位到星云派来,指认一下他们贿赂的是哪位修士。”
·
傍晚。九华仙府。
万物勃发的四月,仙府内一片青翠,静凉无比。
书楼内沈玄英端坐矮桌前,手拿书卷细细默读。
他读到一段话:这花青色的花瓣,青色的叶子,瞧着嫩嫩小小十分可爱,实则却是不折不扣的毒辣花朵,谁被它的表面迷惑,伸手采之便会被它咬断手指,将断指化作养分。
正是这段话,叫他脑海中浮现出某人的身影,正和这花一样看似无害,其实却不然。
沈玄英的唇向上弯了弯,偷偷一笑。发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扰乱了,他便不再看下去,起身将这本书放回原位。
待再次回到矮桌前,他手中握着一个碧青色的卷轴。
这个卷轴正是在四年前遇到叶青幽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手中的那个卷轴。
这四年内,沈玄英曾不止一次地打开它,看看上面的字迹,再辨认这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这卷轴奇怪得很,每次打开它都要费许多灵力,沈玄英试着在它上面刻字,可没有一次成功。
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他慢慢颦眉。
卷轴上只有三句话:
时光重塑能力有限。
重来一次,你莫要再像从前。
沈玄英,找到叶青幽,保护好他,对他说对不起。
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卷轴上的每一个字,沈玄英心中莫名感到百味杂陈,一时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抚摸卷轴上的字。
每次打开这个卷轴,他总是有很多疑问。
时光重塑是什么?重来一次又是什么意思?而最后那句话,到底是谁留下的,是他?还是别人?又为什么要对叶青幽说对不起?
这个卷轴出现的不明不白,没有任何预兆。而在卷轴出现之前,他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深思中,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擦着叶青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细致且认真。
“叶青幽。”
“青幽。”
“幽幽。”
小声地试着叫几声,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慢。
仿佛将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心上,深深地植入灵魂中,怎样都忘不了,每念一声便五味杂陈,喜有,悲有。
他看这几个字看得几乎入迷,痴迷中,他不曾注意到,他摩擦这三个字的拇指下,一丝碧色的光慢慢地浮现。
……
……
“掌门师兄,你要一个人去幽冥鬼都?!”紫如宣头上的银钗坠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是。”
“不行!那叶青幽就是个疯子!掌门师兄,你看看如今的仙门,哪里不是他的傀儡爪牙,他视你为最大的敌人,你要是自己去那里岂不是送死吗?他是不会顾当年的同门之情,更不会把你当做他的师兄。不能去!”
“……”
沈玄英手中握着一个碧青色的卷轴,喉结微动:“我,动用了师父留下的锦囊。这里面装的原来是星云派的秘术。”
齐书箐:“秘术?是何秘术?”
沈玄英:“重塑时光。也就是能让时光倒流,倒流到这一切还未发生之前。”
一听此消息,众人都面露喜色:“当真如此!”
沈玄英:“当真。只是让时光倒流本属逆天之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个代价是一个化神后期修士的全部修为,以及他的命。”
紫如宣眼眶一红,哽咽住了:“一个化神后期修士的全部修为……还有他的命……那岂不是,岂不是……”
沈玄英:“我死不要紧。我已用修为在卷轴上刻下三句话,用来提醒曾经的我,一旦我对他……只要有一丁点那样的感情,便会通过秘术将如今的这些记忆再度想起。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此次见了他之后,即便他不杀我,我也要用自己的命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末了,他眼眶红了红:“我想在临死之前最后见他一次,即便死在他的手里,我也要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
……
顿时,一滴泪猛地砸落在矮桌上雪白的画纸间,晕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期中考,到了现在才发现没把文发出来!
第65章 重塑时光 二
“玄英我问你, 何为掌门之责。”
白发老者身前, 站着一个小小的雪衣孩童, 孩童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微微扬起首, 稚嫩的脸上一片单纯。他的笑容大大的, 就算还很年幼, 但已经能感觉出这会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掌门之责……掌门之责……”孩童歪头想了一阵, 片刻后摇摇头,诚实道:“我忘了。”
老者叹了一声:“你年纪虽小, 资质却高。看别的东西一次便可牢牢记在心上, 过目不忘, 怎地我时常对你说的‘掌门之责’总是记不住?”
这话毫无责备的意思,可孩童还是收起笑脸, 慢慢低下头:“弟子愚昧。”
老者摇摇头:“罢了。”
这位老者是当世最厉害的修士, 也是沈玄英的师父。
他很清楚他这位徒弟资质有多好, 更清楚他今后会有怎样的作为。可以这么说,这天底下没谁比他这位徒弟更适合当星云派的掌门。
星云派自建立起便是仙门中最强的门派,虽属于正道,但也被魔道弟子所尊敬。
能这样讲,当了星云派的掌门, 也就是那个时代的领头人。
老者牵起孩童, 慢慢行走在绿树从中。
头顶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射出, 照在地上形成一点点的小光斑。树林中有一条清澈无比的小溪, 正淅淅地流淌着。
孩童边拉着老者的衣角, 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老者:“身为星云派的掌门,要心系天下,不得按自己的心随心所欲。”
孩童扬起头,天真道:“这样的话,岂不是毫无快乐了?”
老者:“能力有多强,肩上的担子就会有多重,做掌门从来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孩童歪头:“那我不做了好不好?”
老者摇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掌门,这是你的宿命。等你再大些就懂了,玄英,你且记好,‘容天下人所不能容之事,心系苍生,怜悯世人。受天下人所不能受之苦,严于律己,法不徇情。忍天下人所不能忍之痛,儿女私情,不可言说。’这三句话是为掌门之责。”
·
七年后。
“玄英,何为掌门之责?”
面对老者的再不是那个不及腿高的孩童,而是一个肤白温润的漂亮少年。少年垂首而立,光洁的额头间沁出一丝薄汗。
他柔和的面庞有些急,沉默了片刻,磕磕绊绊地道:“容天下人所不能容之事,心系苍生,怜悯世人。受天下人所不能受之苦……严于律己,法不徇情。忍,忍天下人所不能忍之痛……不能忍之痛……”
沉吟一阵,最终老实地跪下:“弟子愚昧。忘记了。”
老者凝视他低着头的样子:“七年。这三句话你抄写过上万次,玄英,你心中有杂念。”
沈玄英猛地抬头,目中一片茫然。
看着这样的得意弟子,老者不由得颦眉。他方才说这话,只是打算诈他一诈,假如他心中真有别的心思必然会慌乱不已,可惜头是抬起来了,目中却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