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最后一句,他坚定的告诉我。
“娘,娘!你看,我们抓到了一条鱼!”绎儿在船头将手中的竹叉高兴的举给我们看,那上面挂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鱼,而绍庭也起劲的欢呼,倒是锦儿见了鲜血淋漓,恶心的躲回了船舱。
残酷又顽劣,好像就是这个年龄段男孩子们的特征,以破坏一切美好的东西为乐趣。
我皱眉道:“只抓这一条便罢了,现在是春季,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呢。”
没有得到夸奖的绎儿扁嘴闷闷不乐,倒是绍庭懂事赶紧丢了竹竿,乖乖的坐回了船舱里。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在奇怪的时候表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悲天悯人,可明明自己又不是那样一个人。”严世蕃饮了杯中的酒。
“我的确不是一个完全善良的人,但看到美好的东西偶尔也会有想保护的时候。”
“所以,你这一生的顾虑都太多,不管是陆炳,杨博还是我,你都抉择不了。”严世蕃语带嘲笑那般。
我听了默然垂眸,眼神落进杯中的清酒。
“锦儿今年多大了,有八岁了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我被问得一愣。
“哦,她呀,和绎儿同岁,今年约莫算算八岁不到,七岁。怎么了?”
他勾起笑,将扇子一指,见船舱里三个孩子有说有笑,尤其是锦儿格外喜欢挨着绍庭坐。
“你瞧,若把锦儿配给我家绍庭如何?”
我长大了嘴,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开什么玩笑,孩子才多大!”
“庭儿今年九岁虚满,锦儿虽然七岁,然岁月催人,女孩子嘛过了十三四就可以筹划了,我今日见他俩正合适,结个亲又无妨。”他说得轻飘飘。
我摇头,婉拒道:“这事,这事你还是和她爹说吧。”
严世蕃白了一眼,没好气道:“你是娘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我劝他道:“严世蕃,虽然咱俩已经这样了,但你可不能瞎打我家锦儿的主意。”
他听了立马生气道,“是,我就是这样的人,孩子娘的主意没打到,所以就打孩子的主意?这一辈努力不到的事情,也要让下一辈努力,你是想听这样的话吗?”
我见他气白了脸,于是安安静静闭了嘴巴。
过会儿,等他气消了,他摆摆手道:“算了,还是等陆炳回来,我有时间再和他说吧。”
“对了,你另一个大儿子呢?”
“嗯?经儿,他自从跟着陆炳入了锦衣卫就忙了,最近陆炳不是去了大同,都尉府里有些事情他就在帮着处理了。”
“真的只是如此吗?”严世蕃眯起眼颇有点质问的语气。
“那还能有什么?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整天耍些阳谋阴谋的。”
严世蕃皮笑肉不笑,语气里透着一些阴阳怪气:“但愿是如此吧。”
这话听得我冷不丁抬头,“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严世蕃,严胖子,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但你不要碰经儿,否则——”
“否则如何?小鹿,你莫要忘了,他不是你的儿子。”
“那又如何,他是廉之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我语气强硬得让他一愣,恍恍有些失神,片刻后,苦笑:“原来这么多年,你还记得他。”
他侧过头去,似乎想掩盖什么情绪,过了会儿道:“我知道了,不过,也劝劝你的儿子,让他好生安守本分,否则,我不会管他是谁的儿子的。”最后一句,严世蕃回过头来的目光透着一种冰冷的凌厉,我心里一怵。
船靠岸了,船舱里一名尤为美貌出色的歌姬收了琵琶领着绍庭在等待着严世蕃。
严世蕃临走前,突然指着那名歌姬像是故意对我道,“刚才忘记说了,拜帖上的是我的爱妾荔娘,告辞,陆夫人。”
倏然一阵绞痛,我捂住了胸口,然后在他不会回头的背后,吐出一口气道:“告辞,严大人。”
陆炳的回来,是在一天夜里,门外聚集了众多官兵车马,周围火把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得消瘦又苍白,身旁的杨博欲要扶他下马,他没有伸手,自己坚持着站到了地上。
“有劳杨大人先将哈舟儿押回待审,明日我就进宫像圣上禀明情况。”
“陆大人客气了,在下知道该如何做的。”
我见陆炳神色不佳,步伐不稳,就要上去扶他,他却示意不用,然后在老刘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老刘立刻搀着他进了府,我就要跟进去看个究竟,杨博却突然喊住了我。
“陆夫人。”他叫得生硬不自然。
我回头却见他一脸歉意,他道:“实在抱歉,我知道现在喊住你是不应该的,但是······”
我了然的笑了:“无妨,你毕竟难得进京,我们见面又少,这样你不习惯的话还是喊我小鹿吧。”
“小·······小鹿······”
“嗯。”我点头应道,他也笑了,好像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对了,这次擒拿哈舟儿,陆大人受了重伤,所以方才······”
我一惊,“是这样呐,我就说他平日生龙活虎的,那我现在得去看看他。”
“小鹿·······”
“哦,我忘了,你是要和我说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笑道:“算了,没什么,去看他吧。”
“额?”
“我只是难得进京,所以想看看你,就看看你一眼而已。”他说,“现在你进去吧,我看过了,知足了。去吧。”
“惟约······”
“嗯。”
我缓缓踏进门内,然后转身见他还在门外,仍是一脸平和的笑,我回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家丁关上了门,我回头,只有一片漆黑,墙外,是军队远去的马蹄声。
谢谢你,惟约,上回你把我平安的交给了我的丈夫,这一回,你又把我的丈夫带回交给了我······
“陆炳,陆炳,你怎么样了?”老刘已经去请了大夫,我见他苍白的躺于床上,腹部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染红了原先的绷带,我喊他,他昏昏沉沉没有应答。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在等待大夫的时间中心急如焚。
“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老刘道。
大夫赶紧放下医箱,准备诊脉,我急道:“还诊什么脉,这么大的伤口你看不见吗?快止血上药!”
那大夫被我一吼,讷讷的收回了手,从医箱中翻出药物开始清理伤口止血,然而不知是药不管用还是伤口确实太大,包扎了几圈的绷带都没能抑住渗出的殷红,大夫文绉绉道:“不若老夫先开几幅汤药煎熬了喝下去,看是否能从内调和。”
“这是外伤,调和个头啊!当务之急止血!”我眼看陆炳的面容透着没有血色的苍白与病弱,心下升起担心与恐惧,这在现代只需用羊肠线缝合的伤口,在古代该怎么办?如果迟迟止不住血,重则失血过多,轻则发炎感染。
我心下一狠,问道:“你会缝衣服吗?”
“缝······缝衣服?”
“老刘,去崔夫人房里取针线!”
为了方便照明,今日屋内比平日多点燃了十根蜡烛,崔浣浣和大夫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根在火上烧灼的银针,大夫问道:“老夫从医数十年,未曾见过此疗法。”
“是啊,六娘,哪有用针来缝人的。”
我将针线递于了大夫道:“几辈子的运气,锦衣卫指挥使给你做试验品,你抓紧这次机会,缝吧!”
大夫哆哆嗦嗦的接过了针,然后在我的三脚猫指点下,众人忙了一个晚上,总算是把伤口缝合了,后来又洒了些止血药物,包扎绷带时,果然不见血液渗出,顿时,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中午的时候,陆炳总算醒了过来,我高兴道:“谢天谢地,你还活着,饿不饿,我这就去准备吃的。”
我正要起身,他却在床边拉住了我的手,“别走。我不饿。”
“那你有没有哪里难受?伤口还痛不痛了?”
他都摇摇头,看着我道:“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呸呸!你是陆判给我的神助攻,哪有那么容易就残血了。”
他一笑,也许并没有听懂我说的什么,我低下头又道:“虽然你不是个好助攻,但这么多年勉强也算是个好老公吧。虽然期间也骗了我很多回,比如生孩子,留下来等等,但,算了,还提那些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