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还保持着双手摊开的姿势,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他甩了甩头,赶紧进了寝殿。
陈成一进去就发现慕珏睁开了眼睛,赶忙跑到了床边。
“殿下,您醒了!”
慕珏点了下头,轻声道:“醒了有一会了。”
陈成一愣,那方才他说的那些话,殿下岂不是都听见了?
他好像还把贺公子给气吐血了。
陈成愧疚的低下头,像犯了错一般,“殿下,奴才……”
慕珏却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
陈成愣了下,没太明白慕珏是在谢他什么。
不过殿下没生他的气,他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晌午陈成伺候慕珏喝了药,用过午膳后,慕珏便躺回床上休息了。
此时张禄正跪在地上,浑身直冒冷汗。
方才他对贤妃娘娘交代了所有事情,包括太子殿下那夜喝醉后去地牢里说的那番话,这会正胆战心惊。
谢凝竹其实早已察觉到了不对,最初她只以为两人是师徒关系。
钊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悔不迭才会那般反常。
但现在她明白了,若不是真心爱慕,必不会如此撕心裂肺。
六皇子那般舍生忘死的护着钊儿,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贺旻钊,幽幽的叹了口气。
“起来吧,这事怪不得你。”
张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留在这里,好生照顾殿下。”
“是。”
谢凝竹从侧殿出来后,便迈步去了慕珏所在的寝殿。
可真到了门口,又不知该以何面目进去见人。
正在踌躇之际,面前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成先是一愣,然后跪下行礼。
“奴才拜见贤妃娘娘。”
谢凝竹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轻声问道:“你们殿下,醒了吗?”
陈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谢凝竹点了点头,“回娘娘的话,殿下方才已经醒了。”
谢凝竹垂下眼睑,低声道:“可否劳烦公公进去通传一声。”
陈成先是犹豫了一下,躬身行了一礼后返身回到殿中。
没过一会,陈成便出来回话。
“殿下请娘娘进去。”
谢凝竹进去时,慕珏已经坐在了床边,见她进来就要站起,赶忙被谢凝竹出声拦住了。
“孩子你快躺下。”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谢凝竹眼圈一红,直接跪在了地上。
“恩人,是我们母子有愧于您。”她说完便一头磕在了地上。
慕珏大惊,立刻起身去扶,可谢凝竹仍旧坚持跪在那里。
“事到如今,无论我们母子做什么都不能弥补分毫……”她双眼通红的看着慕珏,心中的歉疚如排山倒海而来。
这孩子当年也只是少年,可他却为了护住钊儿,几乎舍弃了自己的全部。
一想到这里,谢凝竹便忍不住痛哭失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慕珏内心十分复杂,但无论如何,他和贺旻钊之间的事也怨不着谢凝竹。
可他现在身上没力气,谢凝竹这样跪着他也扶不起来,就只好咳了几声。
谢凝竹见他咳嗽,神色便陡然一紧,立刻从地上站起,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回床上。
等慕珏躺下,两人面面相觑,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钊儿他……”她一开口就立刻止住了话头。
谢凝竹一想到之前贺旻钊做的那些事,即便是她,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慕珏现下还在病中,她也不好一直打扰,又说了两句话后就起身出去了。
【宿主,你真的不原谅目标了吗?】
慕珏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从睡梦中苏醒的时候,殿中已经燃起了烛火。
“殿下,您醒了。”
“嗯。”
陈成立刻转身出去,不一会就端了药碗和晚膳进来。
喝完药,慕珏听着窗外隐约的簌簌声,开口道:“外面可是下雨了。”
“是。”陈成说完,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怎么这副神情,想说什么便说罢。”慕珏浅笑着看着他。
“贺公……太子殿下下午醒了之后,就一直站在殿外……”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慕珏一眼,“现下已经淋了一个多时辰了。”
第122章 我渣了未来的太子殿下(四十九)
慕珏微敛双眸,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从床榻上下来,慢慢走到了窗边。
陈成上前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雨声倏地清晰了起来。
外面雷雨阵阵,雨点密集的像是连成了一张网。
贺旻钊正岿然不动的伫立在那里,雨滴不停的顺着他俊美绝伦的面庞滑下。
陈成取过外袍披在慕珏肩上,又看了眼外面站着的人。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慕珏的眼睛,“白天太子殿下吐了好大一口血,醒了也不让太医医治,就一直站在这里。”
陈成原本是极怨贺旻钊的,但现在看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慕珏的神色仍旧是淡淡的,甚至连眸光的波动都没有。
他站着看了一会就转身回去了,陈成叹了一口气,把窗户关上了。
许是天公都不作美,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闪电伴随着雷声阵阵,听的人心里有些发慌。
“陈成。”他一出声,陈成立刻上前两步,“你让他进来吧。”
陈成点了点头,马上跑出殿外。
没过一会,贺旻钊便垂着头走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玄色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健硕的身躯上,墨黑的发丝不停的滴着水。
他走到离床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住了,没有继续靠前。
慕珏看着他的脸,过了很久开口道:“你这副样子,是想让我怜悯你吗?”
慕珏第一天来燕翰时,就穿着薄纱在这里从白天跪到了黑夜。
那时的贺旻钊看着他,也问过同样的一句话。
贺旻钊脸色变的煞白,低着头不发一语。
慕珏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可是堂堂的燕翰国太子殿下,何必在这里装出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可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贺旻钊的声音十分沙哑,还夹杂着一丝颤抖,“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可我不用你还。”慕珏漠然道:“我说过,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贺旻钊眼底划过深切的痛苦,痛意从心口流进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站立不住。
“为何不告……”
“你想问我为何不告诉你真相?”慕珏打断了他,然后走到他面前,“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错的永远是我,连解释都是多余。”
“所以,贺旻钊。”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贺旻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这般作茧自缚,终是亲手将爱人给弄丢了。
一把匕首从袖中滑落,贺旻钊突然拉住慕珏的手握在刀柄上,狠狠的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大股大股的冒了出来,若不是慕珏方才用最大的力气扭转了手腕,这一刀就真的扎在心脏了。
“你……”还没等慕珏说完,贺旻钊又将匕首拔出朝身上猛刺。
慕珏目眦尽裂,用尽所有力气一拳打在了他脸上,吼道:“贺旻钊,你是不是疯了!!”
贺旻钊倒在地上,又哭又笑,就像是真的疯了一样。
“我真的很自私……”贺旻钊呜咽着,“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不能放手。”
鲜血和着雨水,顺着他的袖子淌到了地上,“所以只要我死了,我就永远不会再缠着你了。”
贺旻钊面如死灰的倒在地上,任凭刀口的鲜血一股一股的往出涌。
慕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最好快点把血流干,等你闭上眼了,我马上就去找别的男人海誓山盟天长地久……”
还没说完,衣袍下摆就被一只血手给拽住了。
“不要……不行……”贺旻钊一想到他站在别的男人身边的样子,整个人就陷入了绝望和崩溃中。
慕珏用力扯出自己的衣袍朝门口走去,大声道:“张禄,快去找太医!”
宫中有几个太医是贺旻钊专门安插在太医院的,可今晚恰好都不当值。